莉西回到久违的家。

艾尔雯夫人惊喜地抱住她，泪眼潸潸：“天啊，莉西，我还以为是做梦。奥利说你过两天才能到家，没想到今晚就把你带回来了……真是个小坏蛋。”

她嗔了奥雷尔一句，接着就卷起袖口，要亲自为莉西做晚餐。

“莉西，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妈妈做的蜂蜜炖梨了。那时你还没有桌子高，一闻到香味，就忙不迭跑来抱住我的腿……”

艾尔雯夫人噙着笑，回忆往昔的温馨岁月，她一说这些就要说个没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嗓音轻柔得像一泓蜜。

莉西靠在沙发里，撑着下巴听。

奥雷尔坐在一旁，板着脸，心情似乎不妙。他这副样子，反而让莉西亲切。

没多久，克拉拉也穿着睡衣下来了。

上次见面，克拉拉一身盔甲，包裹得严实，莉西只记得她又黑又亮的眼睛。这次她却是一身柔软的裙装，红发披散下来，张扬又热烈。

“姐姐。”莉西喊。

“莉西。”克拉拉过来捏捏她的脸，又瞥了旁边的奥雷尔一眼，抑扬顿挫，“奥——利——怎么又臭着一张脸？难得莉西回家，你多少给点儿笑容。”

“哼。”奥雷尔冷哼。

他已被伤透了心，再也不会笑了。有些人，你给她温情的笑脸，她却把你当傻子。

“啧，这臭脾气。”克拉拉嗤道，然后搂住莉西，“好了，我们别管他。我们才是姐妹，我俩来聊一些女人们的悄悄话。”

奥雷尔识趣坐远了些。

但克拉拉也没说什么太过的话，只轻轻提了句“你是个大姑娘了，该考虑结婚的事了”，就转而说起别的话题。

譬如她其实是被父亲撵回来的，在危机彻底解决之前，她会一直待在家里；

譬如安德鲁殿下虽然失踪，但还活得好好的，因为他的圣焰烛台明亮无比；

譬如他们知道，莉西已经不是人了。

莉西“嗯嗯”听着，忽然警觉。

“什么？”她下意识摸了摸脸，又难以置信瞪着克拉拉，“什么叫我已经不是人了？”她还是个人样子啊，一个鼻子两只眼，不多也不少的。

“莉西，你不用刻意隐瞒。”克拉拉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会永远接受你。”

“是啊。”奥雷尔接话道，“伊里斯是古神，而你出生时就被他盯上……那夜过后，你更是变成了古神的一部分。无论你再怎么抗拒，你与他都密不可分了。”

“什么古神？你说什么古神？”莉西真的要大叫了，“不是伪神和救世神吗？你到底在说什么呀，奥雷尔！”

克拉拉挑了下眉：“你没和她说吗？奥利？那套东西是骗别人的说辞。”

“什么骗别人的说辞？”莉西质问完奥雷尔，又转回来质问克拉拉，“我是救世神才是骗人的说辞。事实是……”

“事实是，伊里斯是古神，而你是他的新娘。”克拉拉说，“古神失去新娘，伤心欲绝，所以造成这场灾难。”

“克拉拉！”莉西失声大叫。

“既然真心相爱，就不要闹别扭了。不仅对你们两人不好，也有害于这个世界。”奥雷尔苦口婆心。

“奥雷尔！”莉西继续大叫。

“莉西……”

“啊——！”大叫。

“你别……”

“啊——！”大叫。

“你们两个，别欺负莉西。她还小呢。”艾尔雯夫人端着炖梨从一侧的小厨房出来了，一揭盖，清甜的香气就飘满整个用餐室。

她为兄妹三人一人盛了一碗，叫他们都不许说话，乖乖吃东西。

“谢谢您，母亲。”莉西说。

来得正及时，不然，她真要疯了。

便舀起一勺炖梨，吹了吹凉，送进嘴里。去年的存梨不多了，艾尔雯夫人用了许多梨酱代替，尝着，就有点过分的甜。

但是莉西不介意。

她叫得嗓子哑了，正好润润喉咙。

三人安静地吃蜂蜜炖梨，艾尔雯夫人站在边上，微笑看着——她的子女们，一个不觉着，就长得这么大了，他们牙牙学语、摇摇晃晃学走路的样子，仿佛就是昨天。

艾尔雯揩了揩泪，贴着莉西坐下。

克拉拉看见，放下碗，拉着奥雷尔悄悄走开，给她们留下独处空间。

莉西连着吃了两碗炖梨。

第二碗见底时，艾尔雯问她还要吗，她摇了摇头，说不了。

碗和汤匙就被放到一边，莉西擦干净嘴，看向艾尔雯夫人：“母亲……”

“辛苦你了，莉西。”

额头被轻柔地碰了下，莉西怔然。艾尔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慈爱地把她搂进怀里。

“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事，一定吓坏了吧。”艾尔雯轻拍她的胳膊，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我可怜的莉西，妈妈一点忙都没能帮上……”

妈妈。

活了两世，她才真正拥有了妈妈。

莉西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她握住艾尔雯夫人的手，撒娇：“别这么说。你帮了我很多，母亲。我总会想到你的预言，你说，我的未来万分光明。”

艾尔雯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