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回出生在一座沿海城市,家里做点生意,她长得漂亮,嘴又甜,从小学开始就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初中开始参加各种演讲比赛,高中靠播音主持特长加了分,考上了省重点的大学。
大学一入学,那年,她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发了一条化妆视频,没想到一夜之间涨了两万粉。
从那以后,温回的视频更新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三次,再变成每天更新。大二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接广告了。大三那年,她签了机构,粉丝破百万,月收入稳定在五位数以上。
毕业那年,温回做了个决定:不找工作,全职做博主。
温回的妈妈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分钟,最后说:“你自己想清楚就行。”而她想得很清楚,她喜欢这份工作,喜欢弹幕里刷过的“姐姐好美”“求链接”“已下单”。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去过朝八晚六的生活。
而刘念,恰恰相反。
刘念出生在一座工业小城,父母都是厂里的职工,一辈子安安稳稳,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考上公务员,找个铁饭碗,过完这辈子。
刘念从小就不太一样。她不喜欢说话,不喜欢亲戚聚会,不喜欢被大人推出来“给叔叔阿姨表演个节目”。她喜欢一个人待着,小时候是看书和画画,再长大一些是上网。她的社交圈几乎全在线上,她在网上能跟人用文字聊得热火朝天,在线下却连打电话都要提前在心里排练三遍。
高考那年,她故意报了外省的大学,离家一千多公里。妈妈在火车站哭得稀里哗啦,刘念拖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可以一个人待着了。
大学四年,刘念过得安静而规律。她不参加社团,不聚餐,不谈恋爱。她的室友们从最初的“要不要一起吃饭”到后来的“算了她肯定又不去了”,只用了半个学期。刘念不在意,她有她的世界,屏幕里的世界。
毕业后,刘念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工资不高不低,刚好够活。她本来想一个人租个一居室,但看了一眼房租,默默打开了合租软件。
总而言之,温回和刘念,就像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人,被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强行并轨。
温回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直播、拍摄、剪辑、选品、对接品牌方、参加线下活动。她习惯性地对着镜头说话,习惯性地笑,习惯性地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所有人。她不怕被人看,她怕的是没人看。
刘念的生活是内向的、安静的、被隐藏的。她的聊天软件上好友不到五十个,大部分是网友和外卖小妹。朋友圈三年没发过一条。她最喜欢的时刻是深夜,关掉所有的灯,缩在被子里看小说,没有人找她,没有人看她。
但奇怪的是,她们谁也没有讨厌谁。
某一天,温回直播翻车了,品牌方临时改了机制,她在镜头前笑着圆场,下了播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差评发呆。她不是没被骂过,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字像针一样扎进来,拔不出来。
她没哭,只是坐在床边,盯着地板,觉得整个人被抽空了。
凌晨两点,她推开门想去倒杯水。客厅的灯没开,但她看见厨房的角落里有一团黑影,缩在椅子上。
是刘念。她正端着一碗泡面,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睛红红的。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你还没睡?”温回先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刘念嗦了一口面,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直播说多了。”
刘念没再问。她起身,把泡面推到一边,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两颗薄荷糖。
她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刘念的手心,热热的,大概是刚才端着泡面碗所以才热。她把糖放进嘴里,薄荷的凉意从舌尖漫上来。
“谢谢。”她说。
“不用谢。”刘念坐回去继续吃泡面。
温回也没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厨房很小,两个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你经常半夜吃泡面?”温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