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妈滚远点!敢拦我连你们一起杀!!”
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徐问娟”的三个字。有人拦我吗,也许有吧。我用匕首扎进了他的手臂,他的阻拦几乎在瞬间就变得软弱无力了。没有人再敢拦我,直到我看见了躺在角落里的她。
徐总穿着一件上学的时候我陪她去小商品市场买的棉袄,下半身穿着一条看起来很新的牛仔裤。手上戴着毛线手套,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我妈闲着没事给她织的,我都还没有呢。她只是面朝上,地铁的进站口已经全部坍塌,露出天花板外面的独属于北京的灰蒙蒙的天。
如果忽略刺穿她喉咙的玻璃片,她好像真的就只是躺着,在研究那片她第一次看到的,北京的天。
她怎么会到北京来的呢。她不该来的,她应该好好地陪我妈治病,应该好好地每天在超市里扫条形码,有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在那里吃的好不好,再和我说这个月工资赚了多少钱。什么龙,什么卡塞尔,什么尼伯龙根,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徐问娟,徐问娟你别睡!我去给你找医生!我求求你了看着我行不行!”
我捂不住她脖子上的血,就像我看见芬里厄的手垂下去时那样无能为力。我听见我在大哭,在嘶吼,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河流一样地翻涌,滴到她的脸上,变成温热的水。她费劲地把眼皮撑起来,想说什么,喉咙却已经说不出话了。血又从她的嘴里吐出来,吐得我一身。
“医生呢!他妈的医生呢!”
富山雅史还是穿着教员的衣服,言灵的最后一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我知道他的言灵效果。学校担心会有普通群众看到尼伯龙根的残骸,特地派了富山雅史随行,在战后改变群众的记忆。
我摸着她的脖子,感受着她还在跳动的脉搏。我害怕听见这串节奏变得越来越虚弱,但我没有放手的理由。
“徐问娟我去给你找医生!你他妈的不许闭眼!”
我起身,将刀抵在富山雅史背后。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可怕,但我不在乎。
“给她先治疗。”
医护人员带着药品来到她身边时,她已经没有力气看向我了。那块玻璃肯定是在爆炸的时候扎进了她的脖子,我想象不出来那个瞬间有多疼。我想到了我的药,往口袋里摸的时候,却发现里面一只都没有了。我赖以生存的药,全部留在了尼伯龙根,以至于到现在我看到了她的痛,却没有任何办法。
顾美玉你他妈就是个孬种。
徐问娟手里还抓着手机,上面是她给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不能发出一点点声音。
“我不想死。”她用口型说。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死的。医生都来了。我的眼泪大把大把地往下掉。我不会让你和芬里厄一样死在这里,我们还有很多没做过的事情。
我从认识徐问娟之前就是个无神主义者。因为在我和我妈被无休止地虐打的时候,并没有出现所谓的奇迹救我们于水火之中。但是今天,无论是基督还是如来,观音菩萨还是玉皇大帝,求求你们,救救她吧。她活到现在什么坏事都不做,凭什么要在这里因为我而死呢。
“我求你了,你不准死!你不准死!”
医生给她的伤口包扎,她抬起眼睛来看我,脸上乱七八糟的全是血。有些干了,有些还在流。我不受控制地想起芬里厄和夏弥的眼睛,身体像疯了一样开始发抖。空气中是消毒水的味道,有不明所以的群众站在了警戒线外。
一个小男孩站在妈妈身边,看着我们,只看了一会,轻飘飘的雪花落到他毛茸茸的手套上。他很惊喜,牵起妈妈的手,站在警车和救护车中间。
“妈妈!下雪了!”
雪花熙熙攘攘地从天上掉下来,无声地覆盖在这片废墟上。有些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人根本不知道。但是雪一视同仁,告诉所有人这是冬天的北京,不会因为你是普通人就冷一些,也不会因为你流着龙的血,就用温暖厚待。南方没那么容易下雪,我和徐总就会在冬天盯着天气预报,虽然下雪了路不好走,这不好那不好,但我们还是会在第一片雪落下的时候走到屋子外面,穷人家也有打雪仗的权利。
其实我和徐总是很乐观的人啊。哪怕日子一直不好过,我们还是觉得日子会好过起来的。
“美玉,你疯了!”
有人把厚重的外套往我身上一盖,我才发现我早就衣不蔽体,在这场雪中格外惨烈。路明非会叫我姐,楚子航会叫我的全名或者干脆不带称呼,夏弥和芬格尔会叫我学姐和学妹。
我疼的要死,也累的要死。挣扎着想随着医护人员一起上车,可是腿已经站不起来了。路明非和楚子航怎么样了,我不知道。
金色的头发垂到了我的肩膀上,和我在“自由一日”时见到他一样,他把头发绑在一起,垂在腰际。那个时候我和龙的世界一点都不熟,如果能一早告诉我是这样的结果,我不会选择写下我的名字。
我的脖子刺痛了一下,很快意识也陷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