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的歌舞伎町，这是东京不会老去的夜晚。女人和男人形形色色，有人会离开，但总有人永远年轻。

“我不在乎蛇岐八家的荣耀，所以他们的死活于我无所谓，我没理由多个麻烦。”

座头鲸把那八千多张花票塞进鼓风机里，在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下，落在舞台上的两人身上，也在高处的看台上落下一张。樱井七海抓住了一张，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扣开了打火机点燃。她不在乎花票，不在乎卡塞尔的精英专员，更不在乎面前的我。她抽出一包烟，礼貌地用动作问我需不需要来一支，在被我拒绝后用燃烧的半张花票点了烟，轻轻吸了一口。

“我以为源稚生的妻子应该会抽烟。”

她站起来，艳红的嘴唇中吐出一口白色的雾。

“下次见，たまえ，或者说，顾美玉。”

我才意识到，今天晚上从头到尾，她说的都是中文。

外面的招牌上同时挂上了凯撒和楚子航的照片，其实我觉得那样太张扬。但是好像这种方法能让他们更不像他们，毕竟如果换做是我看到在牛郎店外面放着两张浓妆艳抹的照片，也很难想象这是最顶尖的屠龙专员。我趴在栏杆上，看着座头鲸在下面吩咐工人将照片往右挂一点，他对自己的员工从来都很上心。

“美玉，解释一下？”

凯撒从背后走过来，背靠着栏杆。他还穿着两小时前的那件红色衬衫，材质没有之前在卡塞尔宴会上的那种好，可是还是被他穿出了私人订制的质感。这种天赋确实不是人人都有的。

“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收到了两千票，只有我没有。”

“你从来这到现在陪过我一回吗？”

“你也没指名过我。”

他点了一支烟。是日本本土的那种很淡的烟，他一定习惯了很久。

凯撒看着我，语气不像是兴师问罪，反而带了些玩味的意思。我懒得和他吵，自从到了东京，我觉得他和之前的凯撒完全不一样了。我举起手，答应下次给他四千张，让他一个人独享聚光灯。

他满意地吐了一口烟，那口烟在歌舞伎町的夜里消失的很快，像一滴水掉进了没有尽头的海里。

我把樱井七海的事和他说了一下。其实不算复杂，毕竟那样庞大的八家在发展中肯定不会永远一条心，外五家对所谓的荣光根本就没多大兴趣。钱、权利，把这些留在手里，才算得上是在金字塔顶尖最重要的事。至于武士的精神早就变成了上个世纪的传说，除了犬山贺那样的私人恩怨，在不削弱自己地位的情况下，外五家根本不在乎和卡塞尔的战争。

“那如果真的开战呢？你会站在卡塞尔这边，还是源稚生那边。”

“我站在你这边。”

这句话我说的挺认真的。尽量不要说谎，答应的事要做到，这是这么多年来，我妈、徐总，乃至楚子航，都是这么教我的。

凯撒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保持这个那个背靠栏杆的姿势。那只烟被他抽到最后，顶端还剩着一点燃烧的烟丝。

“顾美玉。”他转过头来，蓝色的眼睛看着我。很多专程来这里的女人都是为了看一眼Basara king大名鼎鼎的蓝色眼睛，我知道，“你这句话听起来像表白。”

“你知道不是。”

然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我看着座头鲸终于把照片摆到了满意的位置，甩着手走进了高天原。歌舞伎町的灯开始熄灭，尽管还没有天亮，但是客流量在减少，意味着所有在这里生活的人可以在这个间隙短暂地喘口气。有路过的女生停下来，对着巨幅照片上的男人评头论足，内容无非是两个人的外貌，以及听起来很奇怪的花名。

“你见过流星吗？”

这句话放在这里显得没头没尾的。但他是凯撒，他说的所有话都有他的道理。我很诚恳地点了点头，我确实没见过流星。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觉得对着天空许愿都是最没用的东西。

但他肯定见过，据我所知在卡塞尔上学的时候他就带着陈墨瞳去过两次南极三次北极，会在流星雨预报的时候带着他的准未婚妻去当地的天文台，我在守夜人上看到的时候只觉得这种浪漫真奢侈。奇怪的是我就是没见过他们的手上戴过戒指，陈墨瞳没有，凯撒也没有。

东京的今夜不会有流星的。哪怕有，在这高楼林立的歌舞伎町，也看不到星体那一瞬间的流动。

像是猜到了我的不信任。凯撒把烟夹在手指尖，在东京关了灯天却没有亮的时候，在夜中歌舞伎町的灯短暂地停电的时候，没有光的露台上。他将烟上的火光在空中一划，留下一个短暂的轨迹。

这就是Basara king的流星。没有天文望远镜，没有开阔的视野。凯撒手里的也不是他平时钟爱的古巴雪茄，只是一支他强迫自己习惯的，日本没什么味道的香烟。但确实很像，无论是开头的一点光，还是最后的暖色拖尾。

我那天在车上确实向他许愿了，那个愿望对我很重要。

有一点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耀眼的金发在黑夜中并不明显。他的头发比我的要长很多，吹到我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有点痒。他注意到了，但是没有管。那只烟被他抽完，他等它慢慢熄灭，却一直没有扔掉。

凯撒身上的香水味不像之前那样纯粹了，沾上了烟味。克里斯汀之前和我说过，凯撒不会允许自己身上有两种味道在打架，但高天原的顾客评价他的身上应该有复杂的味道，会让女人有探索的欲望。

一点光从他背后高楼缝隙中渗出来，这是东京黎明的前奏，也是歌舞伎町的一声“晚安”。他的一头黄金被点亮，粲然到我挪不开眼睛。不管是对气味格外挑剔的加图索家的继承人，还是在各种味道里游刃有余地穿梭的Basara king，本质上都是凯撒。

既然是凯撒，就没有他做不好的事情。他会活着，计划胜利，实践胜利，获得胜利，哪怕是惨烈的胜利，他也会完美地帮别人收拾好烂摊子。

克里斯汀说的很对，如果是凯撒，就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