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翠斯没有得到答案，显然在座的两个人都陷入了泥沼之中，碧翠斯被恐惧和不安所笼罩彻底成了应激过度的动物，而克拉克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与不安之中。
直到开始下午最后一部分采访前，两个人没再说一句话。
午饭时间终于结束，即使有再多的情绪问题，合格的打工人都不应该把这些情绪带到工作中去，碧翠斯趁着去洗手间的功夫对着镜子补妆试图掩盖掉脸上的疲惫，就听到隔间内部传来的声音。
“说真的我们逃走吧……昨天的那些灾难谁知道会不会重演……把财产全都变现……总比在这里等死好……”
“……你是什么意思？你没看昨天的直播和新闻吗……外星人哪里知道你是不是支持LGBT是不是少数族裔……”
“……我杞人忧天？你没看到那些失去了房子流落街头人吗？要是今天齐塔瑞人突然卷土重来，谁知道那些有超能力的怪胎能不能保护……”
男人尖锐的嗓音显得有些歇斯底里，碧翠斯茫然地抬起头确认自己还没老眼昏花到弄错厕所的地步，镜面上还有不知道哪些小女孩留下的唇印。
这间厕所算不上好找，得出了快餐店在周围的街巷里转来转去，才能找到这么一个相对干净些的洗手间，碧翠斯花了一块的巨款这才找到洗手间的密码。
听到里面像是进了家禽养殖场一般热闹的争吵，碧翠斯特地放缓了补妆的速度，还不忘抽空给克拉克发条短信让好搭档稍微多等两分钟。
“……谁要管那些破计划，那些老爷们吃香的喝辣的的时候又想起过你吗？你现在想起来你的信仰了？信仰不就是钱吗……”
“那些钉子现在全都被拔走了，没了这个大头，那些家伙从哪能弄来钱？靠大都会那个女人？她能弄来多少钱？能养得起压在我们头顶上所有等着中饱私囊的混蛋吗？”
“总之，你想清楚，现在是能够逃走最好的时候，那些人的手还没能伸到海外，现在还是能脱身的时候，不然到时候，你就只能和几十年前的老家伙一样等着被清算吧，现在可没有回形针能救你的命了。”
电话被挂断了，隔间里的人显然冷静了许久这才平复下心情打算离开，碧翠斯趁着里面的人冲水的瞬间立马离开，防止出现被撞见对方秘密就被杀人灭口的情况出现。
等回到快餐店，克拉克已经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门外等着了。
“抱歉克拉克，我补妆花了些时间。”
“没什么，我也刚刚出来，没等太久。”克拉克把碧翠斯落在座位上的大衣递了过来，另一边的肩膀上还背着碧翠斯出外勤用的托特包。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人都工作了一段时间，但站在街上总像是两个为了小组作业头疼的大学生，即使有着星球日报记者的头衔，从始至终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人生到了我们这个年纪都会迷茫吗？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还挺高兴的，每天玩玩手机，看看小说电影，怎么出了学校就变成这样了。”
看着街上稀疏的人群，正在开车的碧翠斯突然发出一声感慨。
“奥德赛时期？我看过这个概念，倒不如说是年轻人步入社会一定会经历的阵痛。”克拉克同样看了过去。
大都会是个阴天，连带着整座城市都变得灰蒙蒙的，碧翠斯本想靠午后的阳光恢复一些能量，却没想刚出门没两分钟还得倒欠大都会一笔高利贷。
“成年人的阵痛期赶上外星人入侵地球吗？听起来是不是太绝望了，等到我中年危机的时候不会就是三体人和QU要打进来了吧。”
克拉克这才稍微被这话逗得笑了出来，也不枉费碧翠斯努力在脑子里搜寻可以当笑话讲的句子。
“虽然我不是很讨厌外星人，但是QU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可不想在猎奇作品里寻找人性的光辉。”
黑框眼镜下那双天空一样澄澈的眼睛里终于带上了笑意，克拉克弯起嘴角努力让压抑的笑声不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不会还看了《血十字》吧，我可不想在现实里找到看猎奇作品的同好，这也太诡异了。”
“很遗憾，这种作品不适合我，《所有的明天》我现在还没看完十页，即使我的同学无数次跟我讲这是个披着荒诞和疯狂外衣吓得温柔故事，但我还是没能看下去。”
克拉克回过头，看着碧翠斯泛着光泽的侧脸，这位老好人看着即将打开话匣子的同伴，及时止住了对方的话头。
“闲聊时间是不是该结束了，我想我们休息的够久了，在下班前的四个小时前，我想还有采访在等着我们。”
一想到工作，碧翠斯就忍不住想叹气，比起带着点冷意的街道，碧翠斯更宁愿自己现在已经回到了公寓里，在一个温暖的热水澡后穿着睡衣美美的躺在床上开始享受属于自己的时间，而不是继续和采访对象打太极。
“我们只剩下一个采访对象了碧翠斯，如果够快的话，或许我们能能赶上下午茶。”克拉克说着，就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上午我们采访过了市政厅的工作人员，还向居民了解了这次事件造成的具体损失，那下午只要完成对卢瑟先生的采访，我们的专题报道的第一部分就可以结束了。”
“我可以提前透露一点小道消息，还是我家里人告诉我的。”
碧翠斯没卖关子就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分享了出来。
“根据我的情报，这次的事故之后，大都会的几家大公司已经在筹备出资支持市政厅主持的重建计划，不久之后应该还会有一场慈善晚宴，但重建计划由哪家公司牵头还是个问题，那些人还为了这些事吵得不可开交。”
“塞林格女士最近为了这件事而发愁？”
“对啊，你也知道，帕利诺在外人看来算是有头有脸，但在大都会本土的老东西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我妈大概率打算放弃在这场破事里抢主导权了，如果没猜错，她应该会选莱克斯作为她的盟友，至少帕利诺还能跟在卢瑟屁股后面有口汤喝。”
一提起夏洛特，碧翠斯就开始头疼，连带着这次和夏洛特大概率有了深度合作的莱克斯也变得棘手了起来。
“我不想和莱克斯打太极，那家伙说话太吓人了，克拉克，等会能不能你去采访？”
克拉克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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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我的朋友们，克拉克以及碧翠斯，我们真是好久没见面了。”
见面的地点被订到了莱克斯集团旗下的其他建筑，碧翠斯先前造访过的大厦在齐塔瑞人的袭击里损失惨重，此时和废墟几乎没什么区别，实在没办法承担接待访客的功能，只不过这些打击对于建筑的主人来说似乎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莱克斯穿了件深蓝色西装，量身定制的高级西装把男人花费了大量时间来塑造出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更不用提那些看似不起眼实则都花了大价钱的配饰，碧翠斯猜这或许是莱克斯的助理茉西的功劳。
“谁能想到外星人入侵的故事真的能发生在我们身边呢？我以为身边有超人就已经够神奇了，结果浩瀚的银河还有其他的生命。”
莱克斯在那张高级的待客用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袖口上那颗被镶嵌在袖口上的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没人能看出他刚刚被迫承担了名下价值几千万美元的大厦被砸烂的巨大损失。
“抱歉，我可能有些太激动了，毕竟谁能够面对这样的场景还能保持冷静呢？”
碧翠斯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自觉蹲在了摄影机后面对着监视屏开始检查画面，将主场完全留给了两位男士。
对比有主场优势从容不迫的莱克斯，克拉克身上那身不合身的西装把小记者显得更加局促，即使克拉克没什么表情，碧翠斯也能从对方抿起的嘴唇感受到同事的紧张。
但是当按下录制键的那一刻，克拉克身上的局促和紧张瞬间消失得荡然无存，即使男人身上还套着那身打折时买下的不合身的西装，可碧翠斯总觉得他变了许多。
“关于大都会的重建计划，莱克斯集团有哪些具体的规划呢？”
“我能够理解大众的恐慌，毕竟从昨天的灾难之后，所有人都在一个由恐惧和未知共同构建出的环境之中。”
“在此之前，我们的敌人要更清晰些，我们知道敌人是法西斯是纳粹德国，是伪装成先进形态的苏联，是东方新崛起的国家。之后，我们知道敌人是一心牟利的政客，是为了攫取资本不择手段的奴隶主。”
“年轻人要抵抗经济下行带来的生存危机，要抵抗生存重压下不断滋生的虚无主义，所有人都为了账单奔波，为了所谓更好的生活忙碌，以至于没有喘息的机会。”
“可是昨天呢，仅仅几个小时，所有人类的共识被打破了，原来在地球之外还有其他的文明存在，在生死面前，过去纠结的一切问题都彻底烟消云散，我们突然意识到，用来维持人类社会生存的这些东西，其实在另一个文明看来根本就毫无意义。”
“面对生命的威胁，人类能做到什么？人类自以为凭借科技就能够战胜一切的敌人，但是在齐塔瑞人面前，那些所谓的武器和孩子手里的玩具没什么区别，只需几个小时外星人就能让全美的政治经济彻底瘫痪，就连白宫也只能是一片孤岛。”
“在这种情况之下，人类唯一能够依靠的，反而是高高在上的外来者。”
莱克斯停顿了片刻，刻意的观察着克拉克的表情，碧翠斯能感受到对方满是打量和挑衅的眼神，但实在没弄懂这家伙搞这么长的前摇对着克拉克这个小记者疯狂进攻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因为克拉克是超人的头号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