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局打了小半个时辰,厮杀激烈,但除了牌碰牌的清脆声,安静得很。
最后还是赵乔赢得多。
熬了个大夜,她却还精神抖擞,对令玉京道:“我们回去休息会儿吧。”
令玉京有些昏昏沉沉:“嗯?……嗯。”
说着站起来扶她,两人迈出门,牌桌上的所有人都起身目送。
“我始终都觉得……”赵乔起了个话头,然后继续说下去:“人的结局取决于自己的选择,你的选择影响旁人关于你的决定。”
“聪明人的聪明就体现在做选择时便考虑到了旁人的决定,让它有利于自己。”
赵乔迎着外头浅薄的、明明欲曙的晞光:“你们会得偿所愿的。”
令玉京若非是站在赵乔身边,旁人几乎注意不到他。
他一直安静致远的站在她身边,无声无息的扶着她,在她站不住的时候撑着她。直到她说完了这些云里雾里、意晦不明的话,他也没有动一动表情,或者发表什么意见。
她要走,他就跟她走了。
药老头捋捋胡子,冷不丁问了句:“得罪了皇帝,你怎么能活到现在的?”
商时序望着赵乔离去的地方发呆,好久敲敲方才赵乔坐的位置,答非所问:“是她把我们推到这个局面,偏偏又是她来救我们。我看不明白,干脆不看了。”
“以后就不会了。”药老头话里有话,深意未明,这般说完,他一巴掌把打瞌睡的见山拍醒,背着手走了。
陈清窈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手撑着桌子,垂着头,半晌,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躯,走到商时序那里。
见他还盯着自己愣神,就说:“其实我们能做的也就是等个结果。”
就像是小孩子考完试那般,忐忑的等待着一个好的或者坏的结果。
“我不是在想这个。”商时序皱着眉头,有写迟疑的问:“赵乔是不是……”
旋即他又否认自己。赵乔的信用值太差了,烽火戏诸侯的次数这么多,这一次大概也是如此。
陈清窈:“……所以只有我因为生死心事重重的输了这么多盘?”
“咳。”商时序握拳轻咳:“还能想到牌桌,证明你也想开了。”
说完,他撩起衣摆就跑了。
陈清窈扣住门框,差点扣碎:“亏了没有再踹你一脚,不是个东西!”
而后,她的眉间和手都一松,见天光四射,亮的有几分明媚了,长出口气,迈出门坎回屋补觉去了。
万事一睡过。
百花谷与外界相通点极少,唯一多些交流的就是山脚的那个小山庄。平素的生活物资也是和他们那边交换,而山庄里的村民若有什么头疼脑热来他这里就免费拿些药走。
这不,就有一个老婆婆挎着一个竹编的篮子,拉着一个还说不囫囵话的小娃娃过来和出来遛弯的陈清窈打了个照面。
“啊!”娃娃指着陈清窈对老婆婆说。
老婆婆慢慢踱过去,看了她一眼,道:“哦,是姐姐。”
娃娃:“啊啊!”
老婆婆冲她点点头,风吹起她裹头防风的头巾,带着股腐朽但清凉的味道,从身边掠过去。
陈清窈听到身后老婆婆慢腾腾的回复:“对,是姐姐。”
老幼相携,一副平白直叙的日常从陈清窈眼前流过,她触目皆是青草彩花。百花谷四季如春,鲜少变数,所以这里的人都慢慢的。
他们或许不觉得,但他们确实在享受这无穷的春日时光。
她了解仇恨这两个字太早了,所以放下的迟也情有可原。原本她还能不放下,趁这个机会捅令玉京两刀泄愤,可是她没做,这就是她的放下。
说到底还是作孽的始作俑者骨头都烂没了。
令玉京……令玉京的存在感太低了。不是说他没有威慑力,而是他作为令玉京这个人的存在感几乎没有。
一旦他有什么存在感了,他就一定是皇帝的身份。
杀皇帝这个名字有什么意思?让人杀都提不起兴趣。杀之无用,弃之可惜。
倒是在赵乔身边,他的行为逐渐能构成他的姓名。可是这样的话杀赵乔就好了,杀他做甚?
杀赵乔……算了,大家还是都活着吧。
想到这儿,陈清窈追上那老婆婆和娃娃,笑着问:“你们来找药老先生?”
老婆婆:“是啊,娃娃老流鼻涕。姑娘是生人,生病了来求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