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儿原本在抽搐的肩膀骤然一顿,他没想到这种地方都会有人注意到他。
一种莫名的燥热攀升至耳后,已经明白何为面子的他有些不太好意思抬起头来。
还有,巧腻可是什么?应该是巧克力吧。
眼瞅着面前的男孩儿除了停止哭泣外没有任何其他反应,阮湉不自觉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了?难道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看着他始终没有给出自己任何回应,阮湉的眉毛不禁微微蹙起,用另一只手戳了戳眼前人的肩膀。
“不舒服要去看医生,在这里哭也没用的…”
“谁哭了。”
男孩儿闻言终于开了口,故意打断了她。
饶是已经说了话,头却仍然没有抬起。
“我也没有不舒服,你走吧。”
他的声音还真好听。
阮湉莫名来了兴趣,不仅没有如他所愿的离开,反而在他身边也跟着蹲坐了下来。
“你怎么还不走?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察觉到身边人并没有如他所愿地离开,男孩儿只能故意把话说得重一些。
阮湉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反而继续固执地覆上他的手,固执地想把糖果塞进男孩儿手心之中。
“甜甜的东西很好吃,我很喜欢。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糖果就没有那么想哭了。”
阮湉说得十分中肯,完完全全就是目前她自己悟出来的人生“哲理”。
虽然身边这个人嘴硬不承认,但是她知道他刚才哭得有多伤心。
只有没有办法轻易开解的悲伤,才会让人想蜷缩在这些并不引人注意的街巷角落大哭一场。
因为阮湉之前也偷偷干过这种事。
不过在她真的怀抱着膝盖坐下来的时候,却又发现连怎么开始哭都不知道。
“好,我可以收下。但是你该回去了,你爸妈会担心的。”
男孩儿似乎并不想再和她掰扯些什么,掌心合住已经融化的那块巧克力,说出的话尽是驱赶同告别的意味。
阮湉思考了片刻,自顾自地坚定摇了摇头。
“哥哥,我可以再陪你一会儿。”
“因为他们是不会担心我的,所以没关系。”
在当时阮湉所见的世界里,她还不能完全分辨出善和恶。
她只能按照自己当下的内心所想做出反应,也不知道哪些东西究竟怎么去区分对错。
阮湉清楚她的爸爸妈妈即使找不到她也不会着急的。
就是那种被宽阔的双手紧紧握住双臂,关切又着急的眼神从头顶到脚边地检查过一番又一番,最后再叹着气地将人温柔怀抱进胸前,嘴里喃喃着“担心死我了,你这个兔崽子跑哪儿去了”…诸如这样在她的同学们身上上演过的情节。
在她身上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男孩儿明显有些意外于阮湉的这个回答,很快便向她表达了歉意。
“对不起,我没有恶意。你…”
“什么是恶意?”
阮湉有些不解这个哥哥为什么要和自己说对不起,恶意这个词语对于她来说也有些过于陌生。
她一边提着问,一边下意识地俯了俯身子,试图让自己的视线顺着男孩儿手臂的缝隙探入,看清他的脸。
男孩儿将手心中的巧克力移到指尖捏紧,稍稍清了清嗓子。
这个问题该怎么样向身边的这个小女孩儿回答呢。
“恶意就是,和你给我递糖相反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
阮湉收回视线,再次点起头来:“明白了。那就是开心的反义词。”
男孩儿笑了:“你还知道什么叫反义词?”
“那是当然,其实我知道的可多了。”
“哦?那你还知道什么?”
阮湉吸了吸鼻子,开始不自觉地绕起了手指:“我知道,哥哥你应该长得很好看。”
“摆摊的叔叔阿姨们都说我好看,我觉得你很好看。”
一听这话,男孩儿好不容易有些放松的情绪重新紧绷。
果然不能和小孩儿纠结脑回路。
“可是你根本就没见过我长什么样,怎么就这么肯定我很好看?”
阮湉再次伸出手,这回是戳了戳他的脖颈。
“因为你很白,叔叔阿姨们也都说我很白。”
“哥哥,要不你抬起头来?一直趴着不闷吗?”
她一边说着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带有请求意味的话,一边下意识摇晃起了身边人的手臂。
一口一个哥哥,听在男孩儿的耳中完全和撒娇无异。
或许是联想起了家里那个所谓被自己连累的弟弟,他对于这个称呼总是有一种隐秘的向往。
是当时的他完全设想不到的、会被日后那些难言的日子摧毁成永远湮没的尘埃的向往。
他最终还是抬起头来。
一双可以形容成玻璃珠般的杏仁眼,微微泛红的鼻尖反而让这个哥哥有了一种亲切感。
泪痕虽然并不明显,但是那纤长又浓密的睫毛紧紧与眼眶贴合,眼尾的那一滴不会再流出的眼泪更加显现出他有一种令阮湉难以形容的气质和感觉。
这个哥哥长得确实太好看了。
甚至有点像幼儿园那些绘本中的小王子,哦不对,比那些小王子还要更加耀眼。
贺敛一抬起头就看到身旁有个眼睛瞪得溜圆的小女孩儿。
她十分认真地撑着下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阮湉那天确实看了他很久,久到贺敛还以为她在想些别的事或者已经发起了呆。
“看够了吗?”
贺敛无奈地叹了口气,再不阻止眼前这人恐怕就要彻底天黑了。
“没有。”
“哥哥,你真的长的很好看。”
阮湉说出这个回答的时候竟然并非是开玩笑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