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的世界里还没有什么撒谎不撒谎的,她只是真的单纯地觉得盯着贺敛看心情会变好。
贺敛闻言只是稍稍低垂下脸庞。
其实人们对他外貌的称赞并不能让他真的开心。
大家在关心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
每每接收到他们的眼光,贺敛总觉得他们在透过自己去看向贺忍。
“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可是,这并不是我独一无二所拥有的长相…”
他仍然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和他长得一般无二的人。
还有一个他们都说需要割舍自己的存在和感受去守护的存在。
那个比自己更加可怜、更加令人心疼的存在。
“说什么呢?这就是你独一无二的长相啊!”
“你的容貌、你的名字,再加上一个你哭起来的样子、你和我说话的样子、你把巧克力收进口袋的样子……”
“等等等等,总之,你就是独一无二的啊。”
女孩儿此刻的眼神乍一看上去满是天真。
按理来说这个年纪也不会拥有什么特别深刻的烦恼,尚且只是命运刚刚开始书写记忆的岁数罢了。
可是如果你真的用心看她的那双眼,你会发现有很多比幼稚和稚气更加令人心疼的东西。
那是一种好像已经没有任何欲望的忧伤。
更是一种似乎在强撑着她面对一切的决心。
淡淡的、就那么轻飘飘的,就连一直被大家称赞为天才的贺敛都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一个女孩儿眼中洞察到这种完全与她年纪不符的存在。
阮湉的认真带有一种执拗感。
执拗到贺敛开始不自觉地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她刚才说出口的话。
独一无二的。
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阮湉。湉并不是甜蜜的甜…”
他十分自来熟地再次掰开贺敛的手心,在他手心中写下了自己名字中的第二个字。
贺敛出乎自己意料地没有反抗些什么,只是那样感受着手心出现的痒意。
“我叫…贺敛。”
“我的名字是贺敛。”
不是贺忍,不是按照那些所谓的大师们所说的、需要隐藏自己的名字去骗过老天的“贺忍”。
不是父母和家里的每个人都故意忽视掉的存在。
自己是贺敛。
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贺敛。
他十分耐心地给阮湉介绍了一下自己名字的写法,看到女孩儿在空气中一个劲地学习着笔画。
两个人就算这么认识了。
在送阮湉去找她父母的路上,贺敛知道了阮湉原来小了自己四岁。
这个岁数的女儿放学后直到天黑都没出现,她的父母竟然完全都不着急的吗?
“以后你要早点回家,不能一个人在外面逗留这么久,这样做并不安全,可以明白吗?”
夜市街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两个人的身影很快便被吞没入人群。
看着阮湉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贺敛并没有阻止,只是稍显严肃地叮嘱着她。
阮湉闻言眼神愣了片刻,过了很久才点了下头。
“我爸妈就在那边的摊位。”
她突然停下脚步,眼神落在不远处。
察觉到阮湉对父母潜在的抗拒,贺敛没有立刻说些什么。
他只是牵着阮湉来到一旁人流量不算多的位置,在她面前单膝蹲下。
刚才见她的第一眼只觉得她的眼睛又大又空洞,现在再看,贺敛发现阮湉真的瘦得出奇。
脸小,手臂也没什么肉。
再结合目前能感知到的信息,虽然有些冒犯,但是贺敛很快便能得出一个结论——
阮湉或许并不是什么有爱家庭的小孩。
罢了。
不管自己猜测得对不对,这也是人家的家事。
“我家也在附近,你父母的模样和摊位我都记住了。”
“去找他们吧,我会再来找你的。”
可能也不会了。
阮湉在他情绪外泄时给了他一块自己并不需要的巧克力,说了一句难得能让自己看清自我的话……自己送她回家,告诉她以后要懂得保护自己。
两清了。
想到自己这个姓氏背后的一切,贺敛一直明白让更多人扯上关系于这些人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阮湉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那,贺敛哥哥再见。”
她只是十分乖巧地朝他挥了挥手,还是走到了阮父阮母的摊位旁。
各种熟悉的干货气味萦绕鼻尖,阮湉不自觉低下头去。
阮母看到这个许久未见的身影,这才终于想起来了些什么。
“去去去,上那边看书去。”
“今晚生意不好,别烦我。”
她指了指那边的小板凳,对阮湉这么晚才出现的原因置若罔闻。
阮湉机械地接收到这个指令,从一旁凌乱的次品筐里翻出了自己唯一的一本图册。
肚子饿得有些发疼,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刚想从小包里翻出老师给的那块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它给送了出去。
阮湉刚准备看这本已经烂熟于心的书,便看到自己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竟然是去而复返的贺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