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济弯了弯唇角，笑意落在篝火的微光里，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被敲开一条细缝，底下透出一点暖意来。

“我做的事，向来不会反悔。”

夜越来越深，除了林子的风吹草动，还是没人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获救。

文思茵的肚子忽然响了一声。

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有进食，便是铁人也要扛不住了。

可在夏侯济面前，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下意识伸手按了按腹部，偏过头去看跳动的火苗，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夏侯济什么没说，捡起一根燃烧的柴往前去，很快又回来，他从黑衣人身上搜到一小块干粮，递给她。

文思茵接过来咬了一口，干巴巴的，噎得她皱了皱眉，含含糊糊地开口，“这北狄人随身带的吃食，怎么比石头还硬？”

吃得这么粗糙，怪不得人也长得粗糙。

夏侯济掰开干粮看了看，里头掺了粗麦和不知名的干肉碎，确实硬得硌牙。

沉默片刻，他又转身往外走。

“殿下？”文思茵忙抬起头，怕他把她一个人留在这，林中隐隐传来几声狼嚎，她有些害怕。

“坐着别动。”

夏侯济头也没回，身影已经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文思茵攥着那块干粮坐在原地祈祷他快点回来，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夏侯济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细树枝，枝头穿着两条巴掌长的鱼，鳞片在火光中泛着银亮的光，鱼已经开膛破肚过，去了内脏，显然是他在溪边收拾的。

“殿下去摸鱼也不叫我？我叉鱼真的是一把好手。”

夏侯济只说，“夜黑风高，不好视物。”

他蹲在篝火旁，将树枝架在两块石头中间，转着慢慢烤，鱼皮在火上烤得滋滋响，油脂滴在炭上，腾起一小团白烟，混着焦香散开来。

文思茵往他那边挪了挪，凑近火堆，双手拢在膝头，看他烤鱼，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

鱼烤到两面微焦，夏侯济觉得差不多了，才分出来一条给她。

“小心烫。”

文思茵吹了吹，咬了一小口。鱼肉细嫩，比方才那块硌牙的干粮不知好多少。

她嚼了两口，抬起头看他，故意把眼睛睁得圆了些，语气也染上一丝惊叹，“想不到殿下还会这个。”

夏侯济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条鱼，尽管得到夸赞，语气还是淡然自若，“我会的东西很多，只是没什么机会大展拳脚。”

文思茵又笑着咬了一口鱼，那她可算是捡到宝，傍上这么一个上得朝堂，下得厨房的男人。

“殿下……”

“别叫我殿下，如此这般，听起来很是生分。”

文思茵把鱼骨头从嘴里吐在一张枯叶上，搁在脚边，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可叫名字又不太合适，殿下的名讳是济，我总不能当着旁人的面叫你‘济’，这样也不好。”

夏侯济将鱼骨头扔进火里，“我的乳名，叫阿季。”

文思茵怔了怔，“不是三点水的济？”

夏侯济摇摇头说，“伯仲叔季的季。这是我生母为我取的，伯仲叔季，季是排在最末的那一个。她不想我事事争第一，不想我活得太累。”

“阿季。”她轻声叫了一遍。

他愿意敞开心扉跟她说这些，何尝不是把她当成更亲近的人？

毕竟，她也没听过几个人叫他阿季。

夏侯济对上她水汪汪的眸子，目光里沉甸甸的东西淡了些，浮上一丝她很少在他脸上看见的近乎柔软的神色。

“阿季烤的鱼真好吃。”

石缝外头的风还在吹，灌木丛沙沙地响，偶尔有夜鸟从树梢掠过，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月朗星稀，吃完了鱼，她靠在他怀里看天上的星星。

围猎场的人晚一点找到他们也没关系，只要追杀他们的人没有去而复返便好。

听到文思茵打哈欠，夏侯济说，“睡一会吧，我守着。”

文思茵摇摇头说，“我不困。”

可她说完没一会儿，眼皮又开始打架。

今日从早到晚，骑马、围猎、遇刺、躲藏，一桩接一桩的事压下来，方才吃东西的时候还不觉得乏累，此刻一放松，困意便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