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颊贴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声音含糊,“也不知道二姐姐他们怎么样了。”
夏侯济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强撑着眼皮说话,像是不舍得就这么睡去一样。
“阿鱼身手不差,他幼时跟着禁军统领学过几年骑射,后来又跟着边关退下来的老教头练过刀法,那些人拦不住他。”
文思茵嗯了一声,眼皮又合了合,声音越来越轻,“二姐姐那个人胆大心细,肯定不会拖后腿……”
夏侯济没有接话,只是将手臂微微收紧了些,让她靠得更稳当。
篝火的柴烧得差不多了,火光暗下来,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炭,林子的风带着湿凉的草木气息,把灌木吹得沙沙响。
文思茵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夏侯济垂下眼,低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林子的另一头,夏侯誉带着周明棠冲出岔路,追兵咬得很紧。
他回头射了两箭,撂倒了两个追得最近的,可后面还有三四个,骑着马在林子里左突右冲,把灌木和低枝撞得啪啪响。
周明棠的马跑在最前面,她伏在马背上,脸被风刮得生疼,可手里的缰绳攥得死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出去,找人来救文思茵。
夏侯誉的马忽然绊了一跤,他翻身从马上滚下来,就地一滚卸了力道,爬起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拔了佩刀。
几个黑衣人立刻围上来。
王子吩咐让他们杀太孙殿下,事实上,不单单太孙殿下没见过他们,他们也没见过太孙殿下,所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夏侯誉背靠树丛,刀横在身前,喘着粗气,脸上却没有一丝俱色,反而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来吧,一个两个是砍,三个四个也是砍。”
周明棠骑马跑出去一段,没听见身后有马蹄声,回头一看,夏侯誉一个人站在矮树丛前面,刀尖滴着血,身后横七竖八躺着三四个人。
她勒住马,调转马头跑回去,到了他面前勒住缰绳,跳下马,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阿鱼,你伤着没有?”
她的手止不住发抖,脸色都白了,眼圈却红着。
他冲她笑了一下,将刀收回刀鞘,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轻松,“没事,皮都没破。你怎么回来了?我没喊你就是想让你先走啊。”
周明棠松开手,退后一步瞪着他,硬气道,“我走什么走?你一个人在这里逞能,我走了谁替你收尸?”
“周二小姐,你这话说得可真不吉利。”夏侯誉笑了一声,抬脚踢了踢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人,“就这几个,还不够我热身的,走吧,先出去再说。”
他转身去牵自己的马,走了两步,步子顿了顿,可周明棠已经看见了,她刚才攥着他胳膊的时候,便觉着袖口底下衣料粘腻,分明就是受伤流血了。
她气冲冲走到他面前,撕了布条替他包扎,“夏侯誉,你刚才是怎么跟我说的?皮都没破,你骗我!”
夏侯誉就这么被她攥着袖口没挣,“小伤,真没事,过几天就自己好了……”
周明棠头也没抬,直接打断他的话,“万一那些黑衣人在刀上淬毒呢?我告诉你,你要是死了,我就嫁给别人,每年清明节再带着别人的孩子到你的坟头上香,气死你。”
都嫁给别人,也要带着别人的孩子到他坟头给他上香,这还叫不爱吗?
他抬手蹭了蹭她的泪,“别哭了,我心疼。”
“谁哭了?”周明棠眼圈更红了,“是风刮的。”
他低头看周明棠给他缠布条,她手指抖得厉害,布条缠了两圈就歪了,越缠越乱,最后索性打了个死结。
“行了,走吧。”
她转身去牵马,夏侯誉盯着胳膊的蝴蝶结,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明棠回头眼神警告他,“笑什么?”
“没什么,挺好看的。”
两人打马往南走,林间暮色越来越沉,头顶的树冠从密到疏,渐渐的,能看见天边最后一丝灰白的光。
走了约莫两刻钟,林子渐渐开阔起来,远处隐约能听见人声和马嘶,围场的灯火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暖黄的河。
营地外围的巡逻兵先看见了他们,举着火把迎上来,见是十三皇子和将军府二小姐,连忙让开一条路。
夏侯誉勒住马,翻身下来,腿一落地才觉得受伤的地方疼得厉害,这会松了劲,整条胳膊像是被人拿刀绞着。
眼下找人要紧,他没吭声,快步往御前的大帐走去。
周明棠跟在他身后,发现他袖子洇出一大片暗色,布条缠得再紧也抵不住血往外渗。
她加快脚步追上他,“你的胳膊得找御医看看。”
“先报信。”夏侯誉步子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