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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替罪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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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济一动,文思茵便哼哼出声。

她眉头皱了皱,脸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像一只被人打搅了好梦的狸奴,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只觉得语调黏黏糊糊,带着将醒未醒的软糯。

夏侯济低头看了她一眼,原本要去接禁军递来的水囊的手停在半空,就这么让她靠着,没再动。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怕惊着她,刻意压低声音,“醒醒,我们要回去了。”

梁奉站在人群外面,看见这一幕,推后两步,将火把递给一旁的禁军,转身离开了。

林间鸟叫渐渐密了,天光从树梢漏下来,照得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他走得很快,像是怕慢一步,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应激的事。

回到大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围场到处都是禁军和宫人,来来往往地忙碌着,御前大帐的方向传来太医进进出出的动静。

夏侯济带着文思茵往自己的营帐走,何阳在前面掀帘子,桃香跟在后面小跑。

文思茵沾了枕头,翻了个身,把红粉的脸颊埋在柔软的枕面里,又睡了过去。

夏侯济站在榻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脑后,才让太医看他肩上的伤。

太医刚退出去,梁新柔就来了。

众人狼狈凌乱,她却衣冠整齐,头发绾得漂亮,还插着金步摇,脸上敷了一层薄粉,把熬夜的疲倦遮得严严实实。

她带了刚熬好的参汤来,热气从盖沿丝丝缕缕地冒出来,一看便知是下了功夫的,拿来讨好谁,不言而喻。

站在夏侯济的营帐外深吸一口气,她将脸上按捺不住的得意压下去,这才掀帘子进去。

“殿下!”

“我听说殿下遇到了刺客,还伤着了?严不严重?殿下快趁热喝……”

她的话断了。

她的目光落在夏侯济的床榻上,她以为已经一命呜呼的人正侧身蜷在被褥里睡得正香,不是文思茵又是谁。

可她不是死了,难不成人还能死而复生。

文思茵头发散在枕面上,脸颊被捂出一阵薄红,身上还穿着那件没来得及换下的骑装,袖口撕了一截,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

她盖着夏侯济的被子,枕着夏侯济的枕头,睡在夏侯济榻上,似乎没觉得有丝毫不妥。

梁新柔端着参汤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凝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殿下,”她开口,声音竭力维持着温柔,可那点发颤的尾音藏不住,“文姑娘怎么睡在殿下这里?殿下受了伤,需要静养,不如让人送文姑娘回将军府的营帐去?”

夏侯济正坐在榻边的矮凳上,由着何阳替他重新缠左肩的绷带,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没什么温度。

“她受惊了,在我这歇着便好。”说完,他又适时补了一句,“参汤放下吧,我一会儿喝。”

梁新柔有种错觉,夏侯济是因为文思茵在这儿才给她这样的好脸色,看着文思茵,她的心火也跟着烧起来。

“殿下。”她又开口,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文姑娘尚未出阁,太孙殿下身份尊贵,传出去,殿下的名声……”

梁新柔话语未尽,夏侯济一个凌厉的眼神瞥过去让她闭上了嘴巴,“梁姑娘倒是替我想得周全。”

他不疾不徐地说,“不过梁姑娘这么替我着想,大清早端着参汤闯进我的营帐,传出去,旁人会说梁国公府的小姐不知礼数,还是说别有用心?”

梁新柔顿时面红耳赤,在旁人眼里,她与其他想攀高枝的女子并无不同,只是夏侯济喜欢文思茵,不喜欢她罢了。

“我素来不喜欢旁人替我做主,也不喜欢旁人操心我的名声。”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榻上安睡的文思茵身上,语气轻缓笃定,“我心悦她,喜爱她,她往后是要进东宫的人,早一日晚一日歇在我的帐子里,并无差别,何须旁人置喙。”

梁新柔端着参汤的手猛地一晃,汤盅盖子磕在盅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脸上的薄粉盖不住底下那一层苍白,嘴唇哆嗦两下,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殿下……殿下是说,要娶她?”

放眼整个京都,没有夏侯济与她更相配之人,她怎么输给文思茵?

是了,他对她素来是没有情意的,是她自作多情。

“参汤放下,梁姑娘请回吧。”

梁新柔站在原地,眼圈发红,紧抿着嘴唇,像是随时要哭出来。可夏侯济已经偏过头去,不再看她,只是伸手掖了掖文思茵即将滑落肩头的褥子。

就在这时,榻上的人动了动。

文思茵抬起那张睡得红润的脸蛋,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的是夏侯济坐在床边的侧影,再往远一点,是梁新柔僵在那里的狼狈模样。

她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对上梁新柔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撑着榻沿坐起来,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语气淡淡,“梁姑娘来了。”

梁新柔看她眼神清明,根本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一刻也忍不下去,将参汤往旁边的小几一搁,转身掀帘子出去了。

夏侯济端起参汤,问她要不要喝。

“殿下自己喝吧,伤在肩上,伤气血的。”文思茵语气淡淡,“梁姑娘给殿下的一片心意,我喝了算怎么回事?”

夏侯济没再坚持,将汤盅搁回小几,“你方才醒得真是凑巧。”

“不巧,她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只是懒得睁眼。”

“懒得多费口舌?”

文思茵笑笑,“殿下替我费了口舌,我便不必费了。”

“殿下方才那番话,说得可是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要是睁眼再添几句,倒显得我小气。不如安安静静地躺着,也好让梁姑娘看看,殿下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你倒是不怕了。”

“怕什么?”

“怕梁新柔记恨,怕旁人口舌。”

说实话,她一直都不怕,梁新柔只不过是因为祖荫庇佑才如此趾高气扬,如今她有夏侯济为她撑腰,梁新柔的祖荫又有何惧。

“殿下心悦我,喜爱我,我若还畏首畏尾,岂不是辜负了殿下?”

夏侯济抱了抱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文思茵被他这一抱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鼻尖撞在他颈窝里,闻到他身上的沉水香和淡淡的药味。

“殿下身上一股药味。”

“嫌难闻?”他故意抱得更紧些。

文思茵说,“不难闻。”至少比昨夜北狄干粮的膻腥味好闻。

夏侯济低笑一声,笑意从胸腔里震出来,贴着她一侧的耳朵,酥酥痒痒的。

“殿下方才那番话是故意说给梁新柔听的?”

“哪番话?”他明知故问道。

看他装傻充愣,文思茵撇了撇嘴,马上就要耍小性子的样子。

夏侯济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好了,不逗你了。该让她知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这样她才不会在你面前造次。不是吗?”

“我去一趟御前大帐,跟皇祖父说哈里的事。你歇在这也好,回将军府的帐子也好,随你。我的人守在外头,有事可随时找我。”

文思茵应了一声好,看着他掀帘子出去了。帐帘落下,将外头的光和声隔成两半。她在榻沿坐了一会儿,伸手抚平枕头上的凹痕,起身出了营帐。

桃香在外头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眼圈红红的,像是担心她担心得一夜没睡好。

文思茵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多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往将军府的营帐走。

夏侯济去了御前大帐。

皇帝刚服了药,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面色瞧着比昨夜好了些,可说话还是有气无力的。

夏侯原站在下首,手里攥着一份折子,面色发沉。

夏侯誉也在,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可神色还是紧绷着。

哈里和巴图被传召进来,站在客席的位置,哈里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巴图垂着眼,面色如常。

夏侯济进帐的时候,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因为失血的缘故面色不算好看,可步子很稳,走到御前撩袍跪下。

“孙儿给皇祖父请安。孙儿不孝,让皇祖父担心了。”

皇帝摆手让他起来,声音哑得厉害,“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不碍事。”夏侯济站起身来,目光转向哈里,“皇祖父,孙儿在林子遇伏,伏兵有十余人,皆着黑衣,手持北狄弯刀,操北狄口音。若非孙儿福大命大,今日怕是回不来了。”

“孙儿怀疑,是哈里王子做的手脚。”

哈里脸色变了变,随即笑道,“北狄弯刀满草原都是,王庭的兵器坊每年打出来的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把,流到那里的都有。太孙殿下凭着一把刀就咬定是本王子的人,未免太牵强了吧。”

昨夜他肯定也是凭着诡辩躲过一劫,夏侯济不欲与他争辩,转向皇帝拱手道,“皇祖父,孙儿请旨,即刻搜查北狄使团的营帐。若搜出孙儿见过的弯刀和黑衣,此事便能水落石出。”

皇帝还没开口,禁军统领上前一步,面色有些为难,“陛下,臣昨夜带人搜了林子,从山脊到溪谷,除了几处马蹄印和被踩倒的灌木,并未发现尸首。”

皇帝眼皮半阖着,心中有所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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