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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替罪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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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等着他做出决断。

巴图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他有预感哈里可能真的做了这样的事,若皇太孙真的死了,再想和谈,大盛皇帝绝不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哈里王子,太孙遇刺一事,你说你是冤枉的,朕问你,若朕让人搜了你的营帐,搜出刺客相关物件,你怎么说?”

哈里正要开口,皇帝抬手止住了他。

“若搜不出来,朕便还你一个清白和亲的事照办不误。若搜出来了,北狄使团几十号人,一个也别想走出围场。”

哈里终于一点也笑不出来了,此刻皇帝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再笑便是不知死活。

“太孙殿下这是咬死此事是我的手笔?”

夏侯济目光坚定,“王子若是清白的,搜一搜又何妨?你不敢搜,是怕搜出什么,还是怕搜不出什么?”

哈里气得倒吸一口冷气。

算他倒霉,训练有素的人也没把夏侯济做干净。

哈里忽然转过身去,反手一巴掌甩在巴图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御帐格外刺耳。

巴图整个人被打得偏过身去,枯瘦的脸上顿时浮起一片红印,嘴角渗出一丝血来,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哈里,什么也没说。

哈里的嗓门提高了八度,语气里带着近乎狰狞的怒意,仿佛这样才能把他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本王子让你管好手底下的人,你管了什么?”

“那几个其他部落的,趁本王子不注意,私自带了弯刀出去惹事,你当本王子不知道?还是你早就知道,故意瞒着不报?”

巴图知道哈里这是让他背锅的意思,垂下眼去,“是臣失职。”

“失职?”哈里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膝弯,巴图腿一软跪了下去,“别以为你一句失职就完了,现在太孙殿下遇刺,本王子被你连累得说不清道不明,你拿什么向本王子赔罪?”

帐中众人看到这一幕,谁也没有出声。夏侯济看着哈里涨红的脸,目光又落到他身后跪着的巴图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真是可怜,一生效忠北狄王庭,到头来还要为这样的人挡刀。

巴图跪在地上,脊背弯成一道弓,一字一句地说,“臣管束不严,致使手下人作乱,惊扰了太孙殿下,臣罪该万死。”

两人一唱一和,跟唱双簧似的。

夏侯济不得不说,哈里这样的做法很聪明,看似很失态,实则把责任转移到巴图和其他部落身上,反正刺客死无对证,巴图也主动认下的罪名。

皇帝老了,脑子却还没糊涂,哈里那点把戏骗不过他的眼睛,可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太孙平安归来,他需要这个台阶,哪怕是哈里递来的假台阶,他也得顺着往下走。

“够了。”皇帝的声音透出疲乏的倦意,“既然是你的人闯下祸端,你自己处理便是。朕不想听你们在这里数烂账,只一条,往后再出这样的事,无论是谁的人,一概按大盛律法办。”

哈里很有眼力见地躬身行礼,“陛下圣明,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束,绝不再犯。”

皇帝没看他,只是将目光转向夏侯济,“太孙受了伤,回去歇着养伤。这件事,到此为止。”

夏侯济终究是垂下手,行了一礼,没有再开口。

他知道皇帝的意思,再查下去,牵扯的是两国的邦交。

公道,有些时候不是想讨就能讨回来的。

从御前大帐出来,他站在帐外的空地,左肩的伤口被日头一晒,隐隐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慢慢烧着。

他抬手按了按绷带的位置,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站了片刻,等那阵胀痛过去。

何阳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只牛皮纸封的密函,“殿下,可是伤口又疼了?”

“无碍。”

“属下去柳林镇,确实见到了吴文远的妻子。”

夏侯济偏过头看他,目光沉了沉,“去帐子里说。”

何阳将守在外面的侍卫遣远了些,才将牛皮纸封的密函双手奉上。

夏侯济接过却没有拆,先看了何阳一眼,“人找到了?”

何阳点点头,面色不算松快,“属下先是到了柳林镇,找到了吴文远那个嫁到柳林镇的远方姑母。那姑母起初什么也不认,说吴文远已经好几年不来往了,不知道他妻子在哪里。属下三顾茅庐,她才松口,说吴文远的妻子杨萍年前确实来过一次,住了一夜便走了。”

“去哪了?”

“杨氏没说清楚,给她留了一个地名,属下照着找过去,是一座姑子庵。杨氏化名,在庵里劈柴烧火换口粮吃,住了快两个月。”

夏侯济将密函拆开,里头是几张写满字的纸,字迹娟秀,墨色深浅不一,像是断断续续写成的。

“这个是她给你的?”

何阳点点头,“属下找到她的时候,她以为属下是来灭口的,抱着把柴刀缩在厨房不肯出来。属下在门外站了大半个时辰,将腰牌递给她看,又说了太孙殿下奉旨查案,她才慢慢打开门。”

“她手里攥着这几张纸,说是她丈夫吴文远临走前塞给她的,让她藏好,若有人来找,是坏人便烧了,是好人便交出去。”

夏侯济翻到第三页,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纸上写的是滏阳河工事的账目,前后三次国库拨款的去向,每一笔银子的用途和经手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前两笔银子确实进了河道总督衙门的账,可第三笔银子却没有用在工事上。

再翻一页,是吴文远亲笔写的几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滏阳河堤坝合龙前,我曾上次上书河道总督,言夯土不实,恐有溃堤之患。总督压折不报,又遣人至工所,授意我改验收文书为合格。我佯装应允,暗录此账,留出后手。若我不测,此账可证工事之弊,非天灾也。”

夏侯济将纸翻过来,看见最后一页的末尾,吴文远用更小的字写了一个名字。

周鹤年。工部侍郎。

难怪工部的案牍库会走水,原来是因为周鹤年吃了回扣。

滏阳河工事拨款的第三笔银子,经周鹤年的手转出去,最后落到哪里,吴文远不知,夏侯济却觉得隐隐指向他父王。

周鹤年是梁平婉的表兄,当年父王和梁平婉大婚,周鹤年说了一大通话恭维二人。后来周鹤年从一个小官步步高升,成为了如今的工部侍郎。

可无论如何,他很难相信父王会做出这样的事,目前对任何事都保持存疑的态度。

夏侯济将密函重新折好,塞回牛皮纸封里,递给何阳。

“收好,先别声张。”

何阳点点头。

外头传来宫人的通报声,“安娴公主来了。”

夏侯济抬起头,帘子已经被掀开一角,安娴公主穿着一件素青色的褙子,头发只简单用一根白玉簪绾起。

“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过几日便好了,姑母不必担心。”

安娴公主看着他,没接话,只是伸手将他衣领拨开一点,看了一眼绷带底下渗出来的淡色药渍。

“你从小就这样,受了伤也不吭声。”她语气淡淡,忆起从前,“七岁那年从文华殿的石阶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血把裤子都洇透了,你也不哭,就这么一瘸一拐走了大半个时辰,走到我宫里来,才让我看见。”

夏侯济没有说话。

“如今你长大了,还是这样。能忍是好事,可忍得太久,有时候连自己都忘记了,有些事不用忍。”

夏侯济看着她,“那姑母呢?姑母也是在忍吗?”

是啊,她也在忍。

安娴公主抬眼看他,摇了摇头,目光坦然平静。

“阿季,圣旨已下,和亲的定局改不了。”

“奚大人来找过我。”夏侯济说。

安娴公主的手指在膝头停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松开,“我知道,他都跟我说了。”

“他说愿意辞官跟随你去北狄。”

安娴公主笑了一下,“他是个好人,可我不能收下他这份心意。”

夏侯济说,“姑母心里有人。”

安娴公主的目光落在帐帘上,帘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线。

“阿季,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有些人,遇见了便是上上签。姑母这辈子,都只能远远看着那个人,如此便足够了。”

夏侯济不认可这样的话,只是远远看着便够了吗,喜爱一个人不就是想跟她长相厮守,长长久久,永不分离吗?

“姑母,北狄人卑劣,若你不想嫁,我可以在春猎之后送你去江南,照料你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

安娴公主偏头看他,目光柔软,“阿季,姑母不会走也不能走,和亲的事若办不成,北狄便有借口南下,大义面前,姑母算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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