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明瑶之间的来往，确实和那天晚上听到的一样，一个有意推动，一个只为谋财。

季晏淮一遍遍看着那些冰冷的字句，也一遍遍告诫自己：她是骗子，那些美好的样子全是伪装出来的，聊天记录里那个冷漠、算计、恶毒的人，才是真正的她。

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聊天记录自从住进季家就逐渐中断了，她后悔了，她是真心想停下。

而另一个手机，是她的。

那是他当初送她的手机，大概是绑架那天被谢燃拿去，她走的时候也没能带走。

季晏淮是事后才知道，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带手机。他无法想象，没有手机的那段时间她是如何度过的。

不敢想，想多了就会不忍心。

发现这只手机后，季晏淮立刻让人寄去了学校，但没多过久，手机就被退了回来，只是里面的手机卡没了。

那天他握着空空的手机，心里又气又堵。

气她的固执，又有种和她彻底失去牵连的无力感。

之后他就把手机收进抽屉，再也没拿出来过。

直到今天，也许是新年的热闹让人觉得格外孤寂，季晏淮放任自己，重新拿出了和她有关的东西，也释放出了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手机，突然想起什么，从另一个抽屉里摸出把钥匙，转身走出书房，停在了一扇房门前。

这是明瑶当初住过的客房，房门在他的命令下锁了两个月，没人再进去过，他也没有。

季晏淮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嗒”一声轻响，房门缓缓推开。

里面和两个月前一样，干净整洁。

她的气息似乎还停留在这里，只是淡得几乎快要捕捉不到。

季晏淮缓缓走进去，在书桌前停下。

桌面被收拾得很干净，她没有留下任何私人物品，也没有带走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

他缓缓坐下，坐在从前他常给她讲题的位置上。

现在她还有不会做的物理题吗？

就算有，也不会来问他了。

那会问谁？那个学长吗？

想到这里，季晏淮指尖猛地收紧，掌心被手机硌得生疼。

疼痛让他稍微回了回神，他自嘲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压下杂乱的思绪，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他余光一扫，突然发现书桌最内侧的抽屉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了一丝缝隙，里面似乎有微光闪过。

季晏淮眉头微蹙，下意识伸手拉开抽屉。

拉开的一瞬间，他呼吸骤然一滞，目光顿时钉在那里。

一条晶莹剔透的宝石手链静静躺在抽屉里，闪耀着细碎的光芒。

这是他当初送给她的手链，她连这个也没带走。

季晏淮心中一痛，缓缓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宝石，将手链轻轻勾起。

这时他才发现，手链下面还垫着一张名片，和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季晏淮心脏猛地跳了两下，慌忙将东西拿了出来。

原来她根本没有带走名片。

他捏紧名片，指尖微微发紧。

随后，他又屏住呼吸，慢慢展开那张纸条。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季大哥，真的对不起，浪费了你那么多好意。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会用最真实的样子面对你，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我果然不是灰姑娘，王子也不会原谅我的欺骗。我回我该去的地方了，再也不会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只是好遗憾，还是没能听你说一句生日快乐。

原来十八岁，一点也不快乐。】

季晏淮反复摩挲着纸条，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那些被他忽略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

出事前一天，她曾经小心翼翼地问过他，第二天能不能和他打电话。

他当时不明所以，后面又因为绑架风波的冲击将它彻底抛在了脑后。

直到看到这张纸条，他才猛地意识到，原来那天，真的是她的生日。

那天在书房，她鼓起勇气向他要一个拥抱。

可他不仅没有相信，就连那个拥抱，自始至终，他也没有抬起手回抱她。

那通她期待的电话，最终也没有打成。

她想要打电话说什么呢？

是不是只是为了听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季晏淮心口骤然一缩，铺天盖地的悔意几乎将他淹没。

不，他早就后悔了。

在对她说出那些狠话的时候就后悔了，在将她赶走、任由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时就后悔了。

这两个月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即便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她是个骗子，她满口谎言，但内心深处的感觉骗不了自己。

她对他是真心的，可他亲手把那颗真心无情丢弃了，只留给她一个不快乐的十八岁。

季晏淮猛地将纸条和手链攥进掌心，转身冲出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