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娘低头瞧这陌生糕点，玲珑小巧，底下呈柱状，中心放了一颗青提，四周绕了一圈白色状的东西，花样别致，像是一颗颗小海螺串联而成。

“酥油鲍螺？”此时酥油鲍螺兴起于云州城，距阳城甚远，因此此物虽在云州城颇为流行，可在阳城却甚少为人所知。宋三娘也是因着对美食狂热爱好，偶然听闻，便亲自去了趟云州城。

妇人显然不知此物名何，只是觉得吃着很好吃罢了。

在妇人的殷切目光下，宋三娘小心翼翼尝了口。

酥油鲍螺是由牛奶制成的，一口咬下去湿软香甜，混合着底下柱状槽子糕，口感绵密而不腻人。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妇人期待地看着她，宋三娘点了点头，味道确实很不错。

美人所见略同，妇人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种糕点可只有这家店才能吃到，好多人出高价买，掌柜却婉拒，只说进店用餐便可以免费吃。有钱不挣，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妇人指了指自己的头，不言而喻。

一点也不傻，相反，这家店的老板很聪明。

宋三娘目光沉了沉。

这些点心虽然很可口，但到底成本低廉，若正儿八经拿出去卖，其实卖不出个什么价钱，可若拿来这里免费赚吆喝就不一样了。

首先，满足了人们普遍的占便宜心理，虽然造价不高，但胜在免费。

其次，其他店看到这么长的队，客人早就望而生却了，可这家店摆上这么多糕点，人们边吃边等，也不会觉得无聊。

最后，这蛋糕是最大的亮点，口味独特香甜，更重要的是，别的地方买不到。想吃，只能来这儿乖乖拿号牌。而且……

宋三娘盯着方才摆满了蛋糕的餐盘，眼下上面已经全空了。

可不同于一旁的糕点，空了没多久就有人补上，蛋糕的餐盘迟迟没有补货。

“这蛋糕……是限量供应？”

“算是。”妇人颇为可惜道，“这外面镶的一圈螺丝状的东西融化得很快，一做出来便要马上端过来，趁早吃。”

“所以，每次一端出来就一抢而空。”

宋三娘闻言，若有所思点头。

这蛋糕味道的确很不错，可若不是物以稀为贵的心理作祟，也许也不会像如今这么抢手。

没等多久，里面便来人迎客，带着宋三娘走到角落一小桌坐下。

酒楼沿用之前一位东家在时的装潢，一派富贵气象，宋三娘从前没少来这儿做客，并不陌生，只是桌子进行了改造，中间挖了一个大洞。

方才进店前，她特意看了下，只见罗列在门口的菜牌也被撤下了。

不清楚菜名，怎么点菜？

她心里疑惑，但按捺不问。

等她落座没多久，只见一新的小二走了过来，一身灰色布衣，头发被包在帽子里，不过模样清秀，看得出是个女孩儿。

不过令她留意的并不是这点……

“小玉？”

“宋姐姐！”来人也认出了她，颇为惊喜。

前阵子流民之乱，她虽自认不是什么大慈大悲之人，但见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心中也不免难过。虽没有大张旗鼓投入慈善队伍中，可每见到一饱受灾乱之苦的人，便忍不住施舍几两银子。

眼前这位姑娘，便是她伸以援手的其中一位。

只是，前不久，她还满脸尘灰，看着不剩几口气的样子。令她想起自己的女儿，同样大岁数，生机勃勃、充满活力。不禁心下怜悯，把荷包一整个塞到她手里。

如今重逢，她瞧着仍然很瘦，却再没了那如秋叶般摇摇欲坠的气态，看上去很健康。

宋三娘很惊喜，虽面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小玉，才问道：“你在这儿做事？”

“是啊。”小玉特别自豪地点头，“东家开店，招了很多流民来做事儿。”

这种事情这段时间很常见，为响应官府号召给流民提供就业机会，招募流民，不禁工钱低，还有官府补贴，说出去名声也好听。只是……

许多店里招的都是青壮年男子，可这家店……

竟大部分都是女子。

“店里都是女子？”

“嗯……”小玉点头，脸上莫名带了点感伤，“大部分店都招的是男子，像我这个岁数的姑娘，要张口吃饭，又不能往家里拿钱，有出没进，在家里就成了累赘。”

“来这儿之前，爹娘就联系了人牙子，打算给我卖给城东王老爷做填房，冲喜。”

这王老爷宋三娘认识，前段日子病倒在床上，七十多岁的人了，死了也不奇怪，竟还要去糟蹋十几岁的小姑娘。听说后来没相中，人就咽了气。

“到这儿来的姐姐妹妹，差不多都是因着这个。”

小玉嗫嚅道，仿佛又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催促，她才擦了擦眼睛，笑道：“见到您太高兴，都忘了让您点菜。”

说着便从身后拿出一块竹板，上面铺了一层纸。

纸上用簪花小楷罗列了一长串菜名，按荤素分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