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寻常餐馆将所有菜品写于竹牌上,挂在墙上供客人挑选。
这家店将菜品写在了纸上,每道菜旁边画了一个小格子,客人只需打勾即可。
倒是新奇。
宋三娘此次来是为了好好尝一尝没尝过的味道,以新奇为首选标准。因此选锅底的时候,没有选大多数人都会选的鸳鸯锅,直接就点了红锅。
不同于阳城人,她自小便跟着父母云游四方,哪怕结婚后也没消停,因此口味倒很包容。
她想试试这传说中的“辣”是个什么味道。
小玉看她在“中辣”旁边打了个勾,犹豫了一下,小心提醒道:“我们店里的红锅,真的很辣哟。”
“辣,是种什么味道?”
小玉也是吃了火锅以后,才初次品尝到辣是何滋味,眼下猛然被问到,结结巴巴地描述,还拿手比划,却也说不出那到底是种什么体验。
毕竟,这是种新的味道。
宋三娘见她这手足无措的模样,失笑摇头,继续往下点菜。
百闻不如一试,她还是自己尝尝这种味道吧。
点完菜,不多时便有人端来了锅。
黑红黑红的一片,上片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叫做“番椒”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像一个个小炮仗。
坐着的这一会儿,她的鼻子里全是四面八方飘来的这种浓郁的味道,有点呛人,但属实是很香,有点勾人。
油碟方才小玉已经帮她打好了,说是火锅店东家教她的独门配料。
她低头看了看,有蒜有葱,还有牛肉粒、红的绿的番椒、黄金豆等等,浇上清亮的芝麻油,别的不说,模样看上去就不错。
底下火烧得愈久,锅里的气泡也就愈多,咕噜作响。
宋三娘抄起碗碟往里倒菜,溅出来了不少油,旁边的小二连忙过来帮她下菜。
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见小二还剩了几盘没倒,还提醒道:“把这些全倒下去吧。”
“全倒下去?”小二脸上有些为难,“这些菜烫着比煮着好吃,太太您确定要全倒下去吗?”
既然专程而来,宋三娘必定是要尝到食物的最佳风味的,闻言便摇头说算了。
再扫视了一圈剩下的菜,大多都是所谓的猪下水。
她见识广,倒也不认为猪下水是什么不能入口的食物,食物不分高低贵贱,只要好吃,她便要尝一尝。
可是这些菜要烫,怎么烫?烫多久?她心里没数,盯着这些菜有些犯难。
小二见状,便上前帮她烫了片毛肚,也是热心肠,一边烫一边教给她烫这些菜的秘诀。
宋三娘说了句谢谢,便拿起筷子把毛肚送进嘴里。
方才烫好后小二直接将毛肚放在油碟里,面上便裹了一道香油,还夹杂着几点番椒。
送进嘴里,还有一些火锅的余烫,一时不能下口,只能匆忙地嚼几下。
麻油混合着番椒的味道,的确是香极了,宋三娘都有些后悔没有先打碗米饭来。
这种名为“辣”的味道,竟让她萌生了想打一碗白米饭来就着这味道吃的想法。
很霸道的味道,从前记忆里的所有味道在这“辣”面前都黯然失色,什么酸甜、什么清香,都喜欢讲究余味悠长,讲究细品慢赏。
可它甫一出场,便像是在跟世人宣告,从此以后它要称霸人的味觉,任你历史再怎么悠久,在它面前都要让道。
也的确契合人们口中对它的评价。
味道很独特,很香,让人欲罢不能。可是有点痛。
每一颗味蕾都被这个味道所激活,可是混合着火锅的余烫,舌尖可以感受到微妙的痛感。
但并不难受。
火锅的汤汁随着她的咀嚼迸射出来,甚至要从嘴角流下来,她匆忙拿了手帕擦拭。
毛肚的口感也很独特,表面有数不清的细小疙瘩,嚼起来脆而不散,颇有弹性。
总之,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也令她对接下来的其他食材充满了期待。
她试着夹了一片双椒牛肉,上面布满了红的、绿的番椒,畏辣者望而生惧,可她才尝道“辣”这种味道,竟丝毫不排斥,反倒有些喜欢。
牛肉切得很薄,湿湿黏黏的,粘在盘子上,夹起来后便放进锅里摆烫。
很快就变了色,再往下煮口感可能就不太妙了。
她家庭条件不错,牛肉虽价值不菲,对于她来说也不算什么不可得之物。经常吃,自然知晓其中门道,是以感到熟了以后便立马捞起来,放进味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