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以形补形的话，也不该吃猪脑花吧？猪笨，人吃猪脑岂不更笨？

这妇人也不知道去哪里寻的古怪偏方，量这等心机，吃猪脑也不算冤枉了。

宋三娘正暗忖，却见那被唤作东哥儿的小孩忽然拿起筷子把一整块脑花都吃干净了。

吃完以后笑得天真烂漫、一派童真，看着不像似厌恶此物的样子。

接着又见宋三娘抬手招呼小二，不多时便又端了两碗脑花过来。

原来是一大一小，一人一碗。

见此情景，连她也有些好奇这脑花是何味道？若是味道足够勾人，她便不会在意食材如何。

只是今日点的菜已经足够多了，美食吃到七八分饱最合适，若是再多，就有些冗余了。

宋三娘美目一转，就见每一桌都吃得热火朝天。

与她们不同，大多数客人还是点的鸳鸯锅。

锅底不同，烫的菜也不同。

有那骨汤沸腾的，锅里一片奶白，夹起盘子切得极薄的羊肉，横到眼前，仿佛能看到羊肉后面的光景。夹着羊肉往锅里滚几下，见肉色一变就马上捞起来。

不仅锅底不同，连味碟也和旁人不一样。

里面像是打的什么酱汁，淡淡的黄色，浓稠绵密。

宋三娘回想方才看到的小料台，这应该是打的芝麻酱。

烫好的羊肉便放进芝麻酱里滚。

裹挟着酱汁往嘴里一送，就这样隔空望着，也不知具体是个什么味道。

但从食客脸上的餍足感，和眼里的亮光、嘴角的笑纹，也可知道味道一定很不错。

除了肉菜，更多是往清汤里下素菜。

只见一桌上摆了一个小簸箕，里面装满了翠绿的嫩苗，不知是何物。

小二上菜时便指点了几句，放进去烫几下就要马上捞出来。

食客听话，有样学样。

放进清汤里数了几个数，便立马捞出来，尝了一口，清甜生津，脆香柔嫩。若是再煮一会儿，便跟吃草无异了，烫熟后立马就吃方能保住食物的鲜味和韧劲，像是春天在舌尖炸开一样。

光顾着看别人锅里煮的什么了，宋三娘收回目光，笑了笑。

好在下次来吃什么，心里已经有些眉目了。

结果自己锅里煮得汩汩作响，里面还有好多菜还没吃完。

宋三娘又拿起筷子，往锅里一捞。

切成三角状的东西，刚呈上来的时候表面一片乳白，上面星星点点的孔洞，像个蜂窝，看起来干硬结实。经过一番煮制，颜色变深了些，夹起来软塌塌的，比之才端上来的时候重了不少，应该是吸饱了汤汁。

宋三娘低头，试着咬了一口，便猝不及防地被灌入口中的汤汁浇了一下。

原来放在火锅里这一番烫煮，汤汁争先恐后地浸入了它的每个孔洞，真可以说是无孔不入。

随便一咬，牙齿带来的压力便把汤汁又从孔洞里挤出来。

真没有哪道菜比得上这道菜煮得入味。

口感软而不散，嚼上去有种皱皱巴巴的感觉，像是在吃泡沫一样。

而且细品之下，虽然牛油火锅底料的味道横蛮霸道，誓要霸占食客的所有注意力，可底下却还有一层绵密无穷的味道。

而最为显著的，应该是那层未被磨灭的豆制品味道。

宋三娘思索了一番，将这道菜与方才菜单上的名字对上了号。

应该是脆豆腐。

身边的小姑娘来去匆匆，但被她招手唤住时仍顿住脚步，颇有礼貌地问客官有何吩咐。

“没什么别的。”宋三娘温柔一笑，指了指油碟碗里咬了一半的脆豆腐，“只是想问一问，这脆豆腐是怎么做到？”

“哦，这个简单。”

宋三娘眯着眼睛坐端了细听，便像一个听教书先生讲经的学生一般认真。

“首先是准备一块豆腐，嘿，豆腐虽常见，可我们选的豆腐却不一样，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嫩，要有一股韧劲。”

还说简单，宋三娘暗笑，上来这豆腐的选材可就要上一身功夫。她虽只会吃不会烹饪，可也知道选材之功没那么简单，也不是每个厨子都会的。

在成千上万的、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豆腐里选出这种有韧劲的豆腐，不仅需要功夫，也需要时间，而得来的豆腐数量也没有那么多。是以豆腐虽常见，可经过她们这番挑选的豆腐，恐怕称得上珍味了。

只见小姑娘又接着介绍道：“豆腐冻上一夜，切好豆腐，下盐水里面浸泡，烧水煮沸，把豆味给滚去。”

"可也不能少了滋味，再端上早就另行准备好的鸡汤汁、火腿汁加进去一同用火煨煮，煨久了表面自然呈蜂窝状。"

宋三娘咂舌，豆腐虽是市井常见的食材，值不得几个价钱。可要用上鸡汤汁、火腿汁来煨煮，准备这样一块豆腐，恐怕比肉还要贵得多，不知其价几许。

可若不经过这样一番煨煮，也就没了豆腐在火锅香料架起的层林密竹中仍暗存的那独特味道，这脆豆腐也就泯然众食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