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十八桥回来,伏黑惠情绪有些低迷。
没过几天,京都的高专传来了十分糟糕的消息。京都校那个身体不便、常年藏在机械咒骸里的学生——与幸吉,把最后一段情报塞进微型机械传了出来,涩谷,十月三十一日,对方在那里策划了一场巨大的阴谋。情报送到京都的高专的时候,与幸吉人已经没能回来了。
伏黑惠在办公室外听过一句夜蛾压着声音提这个名字,语气很重。与幸吉用一条命换来的预警,摆在桌上,谁也没法当作没看见。
高专的气氛彻底绷紧了。
白天的训练没有停,可每个人都感觉得到,那股涌在空气里的东西不一样了。樟树叶子被风卷着擦过操场,训练场的木刀劈下去比平时更响,食堂里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半截。
夜蛾正道把几个一级咒术师叫到办公室开了一下午的会,门一直关着,窗户缝里漏出烟味。
学生们照旧上课、出操、练术式,可谁都明白,糟糕的事情随时都会来。
傍晚六点,集合铃响了。集合地点在训练场边的空地上。
五条悟靠在训练场的栏杆上,眼罩挂在领口,六眼露出来,蓝得发亮,脸上那副散漫的笑却比平时淡了些。
夜蛾站在他旁边,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学生们排成半圈。虎杖站在最前头,校服外套敞着,手攥成拳又松开,惠站在他侧后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钉崎抱臂靠在树干上,橘色的头发被风撩起来。
狗卷裹着高领,熊猫抱着胳膊,乙骨安静地站在最后,真希拎着一把训练用的长刀,往地上杵了杵。
七海建人也在。他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擦得很干净,手里夹着任务文件夹,站在成年人那一侧。
明昭从边上走过去,在半圈的末尾站定,没有多说什么。
夜蛾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也没说什么。
"人到齐了。"
五条悟直起身,双手插进口袋,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嘈杂一下子落了下去,"长话短说。近期,或者说未来几天的某一天,涩谷站周边会出大规模事故。对方集结了一批特级咒灵和脱离管控的咒术师,外加一批四处作恶的诅咒师。他们要在涩谷布一个局,把普通人困在结界里,再把我们这边能打的人一个一个拆开。"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散漫的笑淡下去。
"说穿了,对方真正想让这个世界全部乱套。困平民是逼我们深入地下的饵,拆开你们是为了让大家孤立无援。他们想把大家逐一击败,最后让咒灵和诅咒师都显露人前,引起更大的恐慌。"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
"帐会先落下,我们组织不了对方。"
夜蛾接过话,声音厚重,"结界只封闭普通人,咒术师可以进出。落帐之后,涩谷站内和周边的平民会被圈在里面,一旦咒灵冲进人群,伤亡会以千计。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平民、打散对方的集结,把特级一个个消灭或者镇压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学生们的脸。
"这不是训练。明天上场的每一个人,都可能遇到你们在课本上只见过描述、没真正交过手的对手。怕不怕,等打完了再说,上场之后,先保自己,再保身边的人。"
"分组等会儿由七海和我敲定。"
五条悟重新开口,"一年级跟一级咒术师搭档行动,不许单独追敌。遇到特级级别,先报位置,等人合围,不许逞英雄。京都校那边东堂葵带一队在外围接应,真希、直毘人先生跟禅院家的人走另一线,哪边被特级咒术师压住就往哪边靠。"
虎杖举了下手:"老师,对方到底有多少特级咒灵和特级咒术师?"
"够你们忙活的。"
五条悟没正面答,嘴角弯了一下,"不太安分的家伙非常多。"
明昭站在末尾,听着他一条一条布置。她知道这些布置背后意味着什么。
这场仗,原本是五条悟一个人扛住了对方集结的全部主力,可最后还是被那件叫狱门疆的东西封住,最强下线之后,剩下的人在涩谷的地下和街巷里被拖进一场接一场的死战。
她曾经在操场上隐晦地提醒过五条悟,也提及过狱门疆。他当时说"我倒要看看谁敢封我",语气里还是那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可现在,明昭看得出来,五条悟查了,也布置了,只是局是对方经营了上千年才铺成的,而现在的咒术界也确实不给力。
这么多学生都要上战场了,情报却如此简陋。
布置到分组的时候,七海翻着文件夹念名字。念到一半,五条悟忽然偏过头,看向末尾的明昭。
"这位客人。"
五条悟问道:"你到时也要加入么?"
空地上的目光一下子都聚了过来。
"我跟着你们吧。"
明昭说道:"感谢你们近期的收留和关照,你们这边应该还是缺乏治疗人员的。"
夜蛾皱了皱眉:"你不是咒术师。结界里的情况不明,咒灵不分敌我,万一……"
"校长。"
五条悟抬手打断他,语气还是懒懒散散的,"她的力量,没有特级咒术师的水平,也有一级咒术师的准头了。真要论在场谁不容易被击败,她恐怕只排在我后头,比谁都靠前。"
夜蛾沉默了两秒,没再反对。
"行。"
五条悟看向明昭,"你跟着虎杖他们那一组,伤员交给你。但是说好了,遇上拿不准的对手,躲开,直接逃跑,你最重要的是保命和救人,不是往前冲。"
明昭点了点头。
散会之后,天色已经黑透。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宿舍走。
虎杖路过明昭身边,停下来挠了挠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姐姐,明天……你跟紧我们啊。"
"放心。"
明昭笑道:"倒是你们这些孩子,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