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纪宇所感应到的苍梧山山神的神名其实是“玄琮”一事，他除了小乘黄本身，没有跟任何人或非人透露过——至于帝俊究竟有没有猜出来，他不知道，也懒得去确定。但是他不曾想到，最先揭露这一点的不是那位神庭之主，而是黑袍人高阳。

在涉及小乘黄的问题上，纪宇倒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承认，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你为什么这样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是你率先问我，你是人还是神，而我给予你答案，仅此而已。”在说话的同时，黑袍人做出了翻书的动作，那本薄薄的书册顿时化作一幅巨大的地图，而这幅地图就像是一个投影仪，当即放映出一个等比例展开的全息投影。

纪宇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手中那幅地图无比贴合他意识中游戏系统所展示的世界地图。不过这份投影出来的地图，显然比他系统的大地图更为细致，而且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无论平原、沙漠、冰川等等地形地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黑袍人到底做了什么，那幅投影出来的地图好像被聚焦到某个区域，而后不断放大放大。纪宇对比着自己世界地图，看出了被聚焦的就是西方的颢州，然后是苍梧之野，最终锁定在苍梧山附近，同时他也看到了全息地图上对苍梧山的标注下方还有“玄琮”二字。

持弓的青年短暂沉默，而后问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山经》，亦或是神位图册？所以，神名在你们眼中，并不是秘密？”

察觉到纪宇轻微的警惕，黑袍人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你们’。只有在我手上，《山经》才能显化出一应地祇的神名，否则即便是共主所持，亦无法窥探如此本质。而神位图册亦不会记录神名，哪怕签订了人神之契，人族亦看不懂神祇所烙印之名。”

听高阳如此解释，纪宇倒是放松了一些，至于这种说法是真是假，大不了之后他找时间问问帝俊，交叉对比一下双方给出的信息。他看着应该是《山经》所展示的地图投影，忍不住问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真正的苍梧山神不是我？”

没想到，黑袍人还是摇了摇头：“从某种意义上，你其实也是苍梧山神。”

“怎么说？”纪宇的好奇心上来了，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人，“你愿意说清楚明白一点吗？我曾问过帝俊类似的问题，但是对我目前的状况，还是不太能完美解释。”

黑袍人淡淡地回道：“新纪元的地祇不在祂的掌控之中，祂不清楚亦是正常——除非祂拥有天皇的全部记忆，兴许能够猜出部分。不然旧纪元终末到来之前，地皇陛下所做的那些事情，祂根本无从知晓。”

纪宇“哦”地一声，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疑问：“你这是愿意给我说起旧纪元的你们曾经做过哪些安排或计划？”

黑袍人的语气罕见地多了几分莫名的笑意：“因为我也会害怕，你是否会怀疑我与未知外敌有关——即使无法完全打消你的怀疑，如此做法至少可以让你心中的天平有所倾斜，算是一种取信于你的手段吧。”

还真的如此怀疑的纪宇轻咳两声：“不说那些了。你愿意给我分享，我自然乐意洗耳恭听。”

黑袍人似乎笑了笑，随后语气恢复到往常的正经，只是声音有些轻飘飘的，像是飘回到遥远的过去：“天地破碎之时，每一刻消亡的生灵不可计量。地皇陛下庇护了一批生灵，却无法挽回更多，旧纪元的一切注定沦亡。

“更多的真灵被洗去了旧纪元的烙印，在新纪元获得新生，或许在某一天会突然想起遥远过去的某个瞬间，也或许不会。但这，正是天地给予诸多生灵的最后的‘仁慈’。而如我等这般致使天地破碎的‘祸首’则是承担着无比的罪孽，真灵永寂、彻底消散才是我们结果。”

纪宇眼神一凝，不知为何，他的心口忽然有种闷闷的感觉，很是压抑，酸涩的悲伤在心底浅浅浮动。意识到或许与他完全遗忘的“前世”有关，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尽可能平复下来。

黑袍人的讲述还在继续：“神道三皇、人道五帝，既是离天地最近、掌控着无量权柄的存在，亦是酿成此劫的最大推手。三皇本身便与天地关系紧密，纵然天地重塑需要祂们的牺牲，但同时亦是一种重生，即便神代之后，祂们未必仍是祂们。

“而人道五帝，在先天本质上便不如神明。而我等为了给新纪元的人道留下一份庇护与先机，为了推动绝地天通计划，也是为了协助地皇陛下镇守大地，为了让生命最终的消亡发挥最大的意义，许多人成为了熔铸九鼎的火焰与资材……而五帝亦成了五方领域诞生的核心。”

说到这里，黑袍人停了下来，似乎看了纪宇一眼，看到了后者脸上的若有所思：“然而，五帝之中，青帝太皞是人皇陛下的化身，白帝少昊则是天皇化身。因此，在天人之争爆发之后，白帝之位便被我等联手设法打落，此后人道‘白帝’便成了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