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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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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候如今还不知道是谁递的折子,但纸包不住火。你这份折子里头写了私账藏在哪一处,这桩事只有你自己知道。庄之甫倒了,平津候头一个要查的便是谁跟工部的账目走得最近。”藏海从袖中掏出一封封好的银子和一张路引,塞进孙守拙手里,“走得越早越好,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一个月之后,若是没事,你自然还能回衙门当差。”

孙守拙攥着那封银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忽然朝藏海深深作了一揖:“藏先生的大恩,孙某没齿难忘。”

“不必谢我。”藏海侧身让开了那一揖,“你替陛下办了正事,我不过是替陛下传一句话罢了。快走吧。”

孙守拙也不再耽搁,转身回屋收拾了两件衣裳,揣着银子和路引便从后院的小门摸黑出去了。藏海立在巷中,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夜色深处,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来。他又在巷口站了片刻,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第二日早朝,百里弘毅照张淮安递了工部账目与实勘比对的结果,又提及有人密奏庄之甫贪墨皇陵银两之事。张淮安接过去看了半晌,面上沉沉地,没有立刻表态。内阁几位大学士交换了几个眼神,赵秉文先开了口,说此事既然证据确凿,按律当办。张淮安便顺着台阶下来了,着刑部大理寺会审,又拟了一道旨意:工部侍郎庄之甫革职查办,追赃银五万两入国库,平津候庄芦隐教子无方、治下不严,罚俸禄半年。

旨意传到平津候府那日,藏海正坐在侯府后园的那间旧书房里,替平津候收拾一沓往来文书。庄芦隐面色铁青地坐在紫檀太师椅里,手里握着那道明黄绢帛,拇指在绢面的纹路上重重地碾过去,碾得指腹泛了白。

“五万两。”他的声音沉得像一块铁锭压在喉咙里,“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吃进去了四万两,如今要吐五万两出来。亏得你昨儿夜里递了消息过来,老夫才来得及把私账料理干净,否则查出来的可就不止五万了。”

藏海将手中的文书理齐整了,搁在案角,垂手立在一旁:“侯爷言重。学生不过是得了风声,想着侯爷待学生有恩,该通传一声罢了。”

庄芦隐抬眼看他,那双历经三朝的老眼里头翻涌着审视和掂量,好半晌才把绢帛往案上一扔,哼了一声:“你有这份心,老夫记着。不过——你如今在御前走动,庄之甫这桩事是谁递的折子,你知不知道?”

“学生不知。”藏海面色不改,“折子是直接递到御前的,内阁那边也不曾过目。陛下看了之后便交给了学生,学生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中饱私囊的内容,便被收回去了。”

庄芦隐眯着眼看了他许久,像是在掂量他这话里头的真假。末了他伸手从案下取出一只紫檀小匣,推到了藏海面前:“你替老夫办了这桩事,老夫自然有答谢。你如今在宫里住着也不便,老夫在崇文门外头替你寻了一处小宅子,两进院落,后头带个小花园,虽不大,安安静静地住着倒是舒坦。房契地契都在里头,你收着。”

藏海低头看了那只匣子一眼,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知道平津候此举另有用意——一则酬谢,二则是要与他拉开距离。如今他在御前行走,两人若还像从前那般往来密切,保不齐便会落入言官眼中,届时弹劾“内外勾结”的折子递上去,谁都不好收场。平津候赠宅子给他,是要借这桩事把明面上的往来断了。

“学生叩谢侯爷厚恩。”藏海接过了匣子,屈膝行了一礼。

庄芦隐摆了摆手:“你不必跪了。从今往后,你在外头不要常来侯府走动,有事我会叫人传话给你。你在宫里替老夫看着些御前的动静便是,旁的——你不必问,也不必管。”

藏海垂着眼应了一声“是”。他知道庄芦隐说的“旁的”是什么——那桩灭门惨案,那卷被焚毁的皇陵地脉秘图,那一夜的火光和喊杀声。庄芦隐把这桩事藏了十年,如今肯暗示一句,已经是看在他替庄之甫圆了这桩烂账的份上,给了他几分脸面。

“还有一桩事。”庄芦隐忽然压低了声音,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那块镶着的和田玉,“老夫当年领四十万大军征讨冬夏,险些全军覆没,你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藏海的心口猛地一缩。他拢在袖中的手指攥紧了那半枚碎玉,面上却仍旧一片沉静:“学生不知。”

“冬夏有一件镇国之宝,唤作鬼玺。据说那东西能驱使阴兵,调令山川,老夫当年四十万铁骑围了冬夏王城,本以为三日便可破城,结果大军在城外扎营的第三个夜里,鬼玺发动,方圆数百里瘴气弥漫,士卒倒下了一大半,十停去了六停。”庄芦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目光落在虚空里某一点上,像是在回忆什么极遥远极狰狞的旧事,“老夫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未见过那种东西。所以老夫要找它——找到它,毁了它,或者据为己有。绝不能让它落在旁人手里。”

他说着忽然抬眼看向藏海,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当年钦天监的人为皇陵选址时勘测到的秘图里头,便有鬼玺的下落。如今鬼玺不知流落到了哪里,但老夫知道,线索还在。你留在宫里,替老夫留意那些与钦天监、太史局往来的旧档,但凡有蛛丝马迹,立刻报与老夫知道。”

藏海躬身应了,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东西。他的心跳得极稳,一下一下,像一面被擂得绷紧了的鼓皮,面上却是一丝波澜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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