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把客厅照得明晃晃的。

陈女士虽然坐了早班车回来，满脸疲惫，但一进家门就扎进厨房忙活。苏亦很自然地放下书包，走进去帮忙打下手。

“阿姨，我帮您洗菜吧。”苏亦挽起卫衣的袖子，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哎哟，不用不用，你们去玩，马上就好。”陈女士连忙摆手。

“没事，我在家也常帮我妈做饭。”苏亦没退出去，直接走到水池边，拿起一把青菜，拧开水龙头，动作熟练地开始冲洗叶片上的泥土。

姜楚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苏亦穿着灰色的居家卫衣，站在自家狭小的厨房里帮他妈洗菜，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又透着一种让人心里发软的妥帖。

“你行不行啊？”姜楚敏凑过去，小声嘀咕。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切个西红柿都切得大小不一烂成一坨泥？”苏亦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陈女士在旁边听得笑出了声：“小敏确实不太会做饭，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她叹了口气，这声叹气里似乎藏着某种更深的担忧。

姜楚敏心里一紧，赶紧打岔：“妈，我这不是还在学吗！再说了，有苏亦在，我饿不死。”

有苏亦在，什么意思？

陈女士的目光无声无息的在他们之间扫来扫去。算了吧，毕竟他们还是小孩子，应该只是她多想了吧。

这顿午饭做了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青椒炒鱿鱼，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全是姜楚敏爱吃的，但今天他却觉得这菜里透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陈女士一直在给苏亦夹菜，问的都是些寻常问题，比如苏亦父母最近工作忙不忙，平时周末都在家做什么。

“我爸最近挺忙的，经常出差。”苏亦放下筷子，回答得很得体。

“是啊，大人都忙。”陈女士笑了笑，低下头去剥一只虾。她的目光盯着盘子里的虾，动作却停了下来，明显是在走神。

姜楚敏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平时最爱的味道今天怎么有点发苦。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女士，发现她眼下有一层很深的青色。

“妈。”姜楚敏放下筷子，轻声叫了一句。

“嗯？”陈女士回过神，赶紧把剥好的虾放进姜楚敏碗里，“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有，挺好吃的。”姜楚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你这次去邻市，是不是工作不太顺利？我看你都没怎么休息。”

陈女士的动作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苏亦，似乎有些避讳。

苏亦非常敏锐，他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阿姨，我吃好了，我去把碗洗了。”

“别别，你是客人，放着阿姨来。”陈女士赶紧拦他。

“没事，姜楚敏知道我洗碗比他干净。”苏亦没给陈女士拒绝的机会，直接把姜楚敏面前的空碗收走，又顺手收走了陈女士和自己的碗，端着进了厨房。

他还特意把厨房的推拉门带上了一半，留给他们母子一点私密空间。

姜楚敏心里给苏亦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头看向陈女士。

陈女士看着厨房里苏亦忙碌的背影，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低：“小敏，你爸那边……这两天可能要回来一趟。他把外面的账稍微平了一点，但家里这套房子，可能得先拿去抵押。”

姜楚敏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一直知道父亲在外面做生意，也知道可能不太顺利，但从没想过已经严重到了要抵押房子这一步。

“那……那要是抵押了，我们住哪？”姜楚敏的声音有些发紧。

“还能住，这是抵押贷款，不是卖房，只是以后每个月要还的钱更多了。”陈女士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眼眶有些红，“妈妈只是觉得对不起你，本来你上学开销就大，现在家里又……”

“妈，你说什么呢。”姜楚敏打断了她，努力扯出一个笑，“房子没事就行，生活费我本来就花得不多，大不了以后我不吃肉了，天天吃素。”

“说什么胡话。”陈女士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拍了他一下，“你还在长身体呢，怎么可能不吃肉。”

苏亦在厨房里洗着碗，水流声哗啦啦的。等姜楚敏推开厨房门走进来时，苏亦刚好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

“洗完了？”姜楚敏靠在门边。

“嗯。”苏亦擦干手，看着他，“阿姨跟你说什么了？”

姜楚敏沉默了一下，小声在他耳边把房子抵押的事说了。苏亦听完，表情很平静，没有表现出那种夸张的同情，只是伸手拍了拍姜楚敏的后背。

“大人们的事，让他们去处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我期末押的那些题吃透。”苏亦说，“只要你能进第一考场，以后我给你当免费私教，补习费全免，这样阿姨就省了给你报辅导班的钱了。”

姜楚敏愣了一下，随即鼻子一酸，忍不住伸手抱住了苏亦，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苏亦。”姜楚敏闷闷地说。

“嗯。”苏亦没有推开他，反而收紧了手臂。

“你真好。”姜楚敏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外面的陈女士听见。

苏亦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行了，阿姨还在外面。”

周一早读，高一一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卷王”气息。

李老班在讲台上公布了期中考试的具体时间，并强调了考场的分配规则。

“这次期中考试，不仅关系到你们的成绩，更关系到高二的分班。”李老班敲着黑板，粉笔灰簌簌地往下落，“年级前五十名在第一考场，要是连第一考场都进不去，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班里顿时哀嚎一片。姜楚敏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苏亦，苏亦正低头看着一本物理竞赛题，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课间，吴清从前排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各种计划表。

“兄弟们，我决定了。”吴清一脸视死如归，“从今天开始，到期中考试之前，我每天只睡六个小时。我要把我的物理和数学刷上去，必须进第一考场！”

“你上周不是还说，林芷在哪个考场你就去哪儿吗？”姜楚敏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那不一样！我是那种为了爱情就放弃学业的人吗？”吴清理直气壮，“我要是能进第一考场，林芷肯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