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期中考试还有最后三天。

高一一班的空气里，已经彻底弥漫起了一股硝烟的味道。黑板上，李老班用红色粉笔写下的“决战期中”四个大字，像四把悬在头顶的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教室后方的板报已经被撤了下来，换成了各科的“易错点汇总”，连墙上贴着的名人名言都被李老班换成了“拼搏到无能为力，努力到感动自己”这种血淋淋的标语。

整个班级里弥漫着一股纸张油墨和咖啡混合的味道，每个人桌上都堆着厚厚的一沓复习资料。

这几天李老班就像是吃了炸药。早读课她准时站在教室门口查迟到，晚自习更是寸步不离地坐在讲台上批改卷子，那副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锐利得像探照灯，只要底下有谁稍微交头接耳，一个粉笔头就精准地砸了过去。

“吴清！你那个英语单词本怎么还是停留在第一页？！”李老班把一沓听写纸重重地拍在讲台上，震得前排同学的笔都掉了几支，“今天再错这么多，你就给我去走廊上大声朗读！让全校都听听你那发音！”

吴清吓得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整个上午都没敢大声喘气，把头埋在书本里，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塞进桌肚里去。

周航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被李老班一个眼刀杀过去，瞬间也把腰板挺得笔直。

相比前几排的兵荒马乱，最后一排的姜楚敏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面前摊着语文和英语的历年真题卷，桌子上的草稿纸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的数理化虽然能闭着眼拿高分，但语文的现代文阅读和英语的完形填空，简直就是横在他进“第一考场”路上的两座大山。

姜楚敏刚刚花了一个小时，行云流水地把数学和物理的压轴卷子给刷完了，甚至提前对完了答案，全对。

这本该是件让他得意的事，可一想到那一塌糊涂的语文，他就觉得头疼。

“苏亦，我不行了。”姜楚敏趴在桌上，半死不活地哼唧着，拿笔尖戳着语文卷子，“这篇阅读理解问‘作者为什么说窗外的树影是斑驳的’，我写了三条，全踩不到得分点。作者当时怎么想的我哪知道啊？也许他就是随便一写呢？这帮出题人就是过度解读！”

苏亦停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拿过他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看了一遍。

“但无论如何你得去分析，不然考试没分。”苏亦的声音平稳而清淡，带着一种能瞬间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斑驳的树影，说明有光，也有遮挡。结合上一段他写到自己‘内心的迷茫’，这光影的对比，就是暗示他心境的明暗交织。你把公式里的‘因’和‘果’套进来，联系上下文，不就通了？”

姜楚敏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我去！还得结合语境逻辑啊。”

他赶紧抓起笔，把苏亦说的思路重新组织了一遍写上去。

“行啊，苏亦。”姜楚敏写完，偏头看着苏亦，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文理科都能随意切换？”

苏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因为低头写字而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指尖在耳廓上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的。

“赶紧写。”苏亦低声说，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姜楚敏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看卷子，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后面的两节课，姜楚敏果然安分了不少，老老实实地把两篇英语阅读啃完了。苏亦中途去了一趟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颗薄荷糖，不动声色地放到了姜楚敏的桌角。

糖纸是绿色的，被窗外的光照得亮亮的，像一颗小小的宝石。

姜楚敏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苏亦，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疲惫感冲散了大半。

中午的食堂永远是人山人海，尤其是临近考试，大家都急着吃完饭回去复习，二楼的座位几乎被抢空了。

姜楚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端着餐盘一屁股坐下来，叹了口气。

“今天没有虾了。”他看着餐盘里的红烧肉，有些失望。

苏亦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的那份清蒸鱼和炒青菜放在桌上。“今天吃鱼，补脑。”

“我不吃鱼，有刺。”姜楚敏皱着眉，看着那条鱼，满脸写着抗拒，“而且我不喜欢那个腥味。”

苏亦没理他，拿起筷子，极其熟练地把鱼皮剔掉，挑出白嫩的鱼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细刺，才放进姜楚敏的盘子里。

他挑刺的动作极稳，手指修长，指尖在鱼肉上轻轻捻过，确认没有残留的刺之后才放过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件事他已经做了一万次。

“吃。以后考试我也这样给你挑刺。”苏亦语气平淡，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姜楚敏心里美滋滋的，刚才那点复习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鲜嫩的鱼肉带着一点酱汁的味道，不腥也不咸，比想象中好吃很多。

他刚准备动筷子再吃一块，吴清端着餐盘，像个游魂一样飘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

“完了，我彻底完了。”吴清趴在桌上，连饭都不想吃，手里的筷子扒拉着米饭，“我今天做了一套物理模拟卷，最后三道大题我全空着。就这状态，我还进什么第一考场啊，我进讲台旁边的垃圾桶算了。”

“你本来就在讲台旁边。”姜楚敏一边吃着苏亦挑好刺的鱼肉，一边无情地补刀。

“你闭嘴！”吴清瞪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神情十分萎靡，“我是真的想跟林芷分到一个考场。如果这次我考砸了，分班的时候她肯定就不理我了。”

“她不会不理你。”苏亦忽然开口。

吴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真的吗？苏亦！你是不是算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