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颁奖典礼落幕,今天是回作战部的日子。
清晨,天光尚薄,空气清爽,仿佛漂浮着未散的水汽。
贺凌然心情不错。他和玉宁约定过了,今天回去后就向塔递交辞呈,两人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劣体系。
只是令他有些意外,玉宁仍旧躺在床上,似乎还未睡醒。
玉宁做事认真,时间观念强,迟到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贺凌然单手插兜,站在床边轻轻呼唤,“玉宁?”
宫殿里头的装饰色彩都是冷冰冰的,同最上头的人一般不近人情。
雪白雕栏床架边缘嵌上细碎浅金,被褥凌乱。
被子动了动,滑下来,显现出玉宁微微泛红的脸。
巴掌大的脸,下巴被柔软棉被盖住,那轻轻颤动的双眸便愈发明亮起来。
玉宁恍惚地睁眼,浅色眼眸蓄了些水光,眼底隔层水雾朝贺凌然望去。漆黑发丝沾些薄汗,濡湿胶合在脸边,神态凄惶而迷离。
贺凌然手背贴上玉宁的额头,感受到滚烫一片,眉峰凝聚,“你发烧了。”
“嗯……”玉宁慢半拍地眨了眨眼,语气又轻又软,“凌然,你来了?”
“我去叫医师。”
贺凌然的手腕从身后被握住。
随后胳膊处传来过于软和的质感,视线扫过去,是玉宁不知什么时候坐起身,抱住了他的肩膀,脸颊轻蹭他的手臂。
玉宁依旧半阖着眼,仿佛还是未睡醒的模样,“我没事,说好了今天回去,现在就走……”
也许因为高热,玉宁的手不似平常寒凉,而是暖意融融。光滑而细嫩的手心染上热度,更为柔软得惊人,仿佛顷刻便要亲热融化在贺凌然手上。
“怎么弄的,嗯?”
贺凌然转过身,捧着玉宁的脸左瞧右瞧。
玉宁失去支撑,整个人便柔弱无骨倒在贺凌然胸膛中。那素日清冷温柔的神情,此刻染上暧昧的绯红,馥郁香气蒸腾出比以往更为黏糊的热度。
玉宁睡衣下显现出来的肌肤仍旧光洁白皙,贺凌然仔细端详,没发现什么奇异的古怪痕迹。
若非如此,玉宁这副脸颊红红,眼尾湿润含情恍惚的模样……
他怕是要觉得玉宁不是受凉发烧了,而是被什么人从上至下,从里至外,以极其肮脏的手段,弄脏了。
贺凌然伸手去探玉宁的额头,通讯器却在这时忽然响了。
紧急通知,十八区边缘波动异常,系不知名危险性极高的污染物在活动。
剿灭行动立即开展,执行人—A队全体。
啧。
贺凌然收起通讯器,面色沉下来。
“凌然,我和你们一起去。”
玉宁撑起身子,光滑柔顺黑发流淌至肩膀,精致面容染上病气,更为苍白。
腰肢柔软如弱柳,风吹便倒。
“逞强。”贺凌然眉眼压得更深,满满的不赞同。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玉宁轻轻一笑,他脸上的热度褪去些许,那温柔而要强的姿态再度显现出来。仿佛方才的柔弱脆弱只是贺凌然幻想出来的。
纤细手指解开睡衣扣子,又停住。玉宁原本自然地要在贺凌然面前换衣服,不知想起了什么,他抬眸道,“等我两分钟。”
贺凌然就这么被赶出了卧室,直到收拾完毕的玉宁走到他身边,问他怎么还不出发,贺凌然才回过神。
他又被玉宁牵着鼻子走了。
贺凌然挠了挠脖子,总觉得那上头仿佛带了沉重的什么东西。
啧。
肯定不是狗链什么的。
……
这次作战任务紧急,战斗直升机停在空地,随时准备出发。
伊莱和原野已经到了。
偌大的停机坪,指挥员,后勤人员正布置着剿灭前的准备,众人忙忙碌碌却训练有素。
纷乱人群中,贺凌然和玉宁姗姗来迟。
“玉宁,你怎么了?”
伊莱注意到异常。
青年跟着贺凌然走来,整个纤细身躯裹在厚重外套里头,脸色苍白,薄唇却是奇异的艳红,眉眼微微下垂,倦容明显。
玉宁朝他安慰地笑了笑,嗓子轻轻柔柔,“我没事。”
原野朝这边望了眼。
他坐在直升机最后排角落,存在感却极其强烈。他依旧是无风无波的冷漠神情,可平日里寡淡无味的眼珠此刻聚满亮光,如同猛兽饱餐一顿后的神采奕奕。
只是被他吞吃入腹的可怜猎物大概不太好受。
玉宁轻轻抿唇,移开视线,对贺凌然小声道,“我们上飞机吧,已经快迟到了。”
专为作战的直升机没有客用型舒适,行驶速度快,从安全区飞向污染区的瞬间,玻璃窗外的景色顷刻发生变化。
空气浑浊,飞沙划过玻璃,发出令人惊心的尖利动静,能见度逐渐减弱。
“还好吗?”
贺凌然不动声色揽住玉宁的胳膊,让人整个靠在他身上。
“我真的没事。”
贺凌然敛下眉目,语气凝重,“等会到了污染区,记得跟紧我。”
玉宁唇角漾出抹淡淡弧度,柔软黑发垂在眼前,琥珀色的淡色眼眸闪过丝微末笑意。似乎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贺凌然没忍住,上手轻捏他的脸颊肉,“还笑?你知不知道十八区死了多少人?不跟住我,小心你的小命。”
“我不是这个意思,”玉宁凑近他,压低声音,有些调侃的笑意,“只是上次执行任务,你让我离你远点,我该听这次的命令,还是上次的?”
贺凌然皱了皱鼻子,俊朗面容闪过片刻尴尬,语调越放越缓,“啧,上次说的……不作数。”
“嗯?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
两人的头靠在一起,发丝勾连,尽管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从噪音中辨别出人声对五感优越的哨兵不算难事。
何况后头坐着的是联邦数一数二的高等级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