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彭乔给张方正发了个红包，红包名底下一行字，给张宝宝的压岁钱。

张方正蹲在树底下，对着宝宝俩字儿笑了半天。

他给红包收了，蹲下来，终于支撑不住把头埋进了膝盖。

钱老太的女儿在外地工作，回来过年，张方正在开院子的门，恰好那姑娘抱着孩子出去玩儿。

两个人十几岁就认识，张方正和她打招呼，对她笑了笑。

姑娘说他看着有点变了。

张方正问她，哪儿。

姑娘说，没十几二十出头那会儿张扬了。

张方正说，他已经三十多了，十年一眨眼就过，他这个岁数再狂，挺傻。

姑娘说，你现在也不大呀。

张方正听完就一愣。

靠，是啊。

周末没有下雪，温度却更加寒冷。

张方正破天荒围了条围巾，带了两幅对联往黎家出发。路过菜市场，进去买了不少菜，路过百货超市，又多买了几个红灯笼。

他还挺喜欢喜庆的。

很快就到了，张方正把右手拿着的对联往后一抛，搭在肩上用手勾住，然后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低头正往屋里走，忽然感觉哪儿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几步之外的鞋柜那儿，

就听到卧室传来一句试探的“哥？”

张方正像没听到，找到胶水，走出去到门口开始贴对联。

“知道我在这里，还会过来吗？”黎冬平站在张方正的身边，伸手帮他按住对联。

张方正点点头。

黎冬平侧头盯着他，轻轻笑出一声，和张方正拉开距离，“哥，对我冷漠了。”

张方正特别认真给对联贴好。

往后退了几步，对门上的对联看了看，满意之后，什么也没说，就进屋了。

黎冬平看着他往里进，表情难以言说得不自然。

这么一通下来，挺热，张方正把外套搭在沙发，撸起袖子把菜放进冰箱，接着拿扫把将客厅来回拖了拖。

其实地板很干净，但这些行为在黎承没有回来的这些年里，已经成为了张方正的习惯。

习惯一旦形成，那就非常可怕。因为要戒掉非常的困难。

打扫一间屋子如此，对待黎冬平的态度更是，二十多天养成习惯，可遇见黎冬平多少年了？

黎冬平陪伴他的时间早比黎承多了。

经年累月的陪伴，想改变和抽筋拔骨差不多。

张方正怕麻烦，不想改，但再难他也迈出了第一步。

身边人和他想象中的人天差地别，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长教训呢。

他又不傻。

黎冬平没有跟着他，反而面无表情走到阳台那儿。

张方正拿拖把从厨房拖到阳台，看到黎冬平在阳台那儿一动也不动，也没说什么，正要带着拖把走了，突然黎冬平一脚踩到拖把上。

“哥，我在这儿是不是很碍你事儿？看见我想吐？这么讨厌我，我走。今天好不容易来一次，一直拿着拖把走来走去，也不和我说话。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勤快呢？以前这些活不都是我干的吗？”黎冬平伸手握住拖把柄，力气比张方正大了。

张方正沉默地听。

黎冬平抿了抿嘴，露出一个沁人心脾的笑容：“我爸又不在，你装什么呢？你以为他回来，看你对他的态度和奴才对主子那样忠心，会高兴？你觉得我烦人，他未必不会那么觉得你。他不可能回来，不过我会，原来你这是做给我看的。你直接和我说你爱我就好了，这些事我来做，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伺候你。”

张方正已经在憋着火。

他算是想明白了，无论他怎么折腾，也没有挽回当年那个黎冬平的机会了。甚至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黎冬平，存在过没？

打个问号。

一天一个样儿，妥妥的小作精。

黎冬平凑近他，牵起他的手，呵护地捏了捏，尤其在掌心和指侧的茧子那里，他温柔地还摁了摁，下一秒，举起手就往嘴边递。

张方正一脚踹向黎冬平，黎冬平没躲。

“你又踢我。”黎冬平害羞起来，“大白天的，又不是在床上，你干嘛呀！”

张方正看着黎冬平，脸色白了白，又黑了黑。

“走了，懒得和你吵。”

他把拖把往边一靠，穿上羽绒服，即将出去，黎冬平忽然喊住他，冷淡：“半年没见了，留下和我吃饭。下次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谁知道呢。”

张方正计划上午到黎家大扫除，下午去新买的房子里看看装修的情况。

听黎冬平这么说，没有往外走了。

黎冬平喊他，他就留。谁怕谁。

他有说过是为了黎冬平才留下来的吗？黎冬平的厨艺确实还是不错的。

他当黎冬平不存在，拿出刚买的菜去厨房了。

黎冬平看张方正在厨房收拾的背影。

一往无前。

不管对他说什么，做什么，还是不会影响他。

为什么不和他急呢？

那些话听着难道不难受吗？

为什么不找他，像小时候那样骂他呢？

黎冬平最不想见的就是张方正对他的视如无物，一种明晃晃的不在乎。

从小到大，只要张方正心情不好，只要想起黎承，好似所有事儿碍着他，通通不顺眼。那么就算他在张方正的面前快亲上他了，屋子里依旧没有他的存在，直到张方正舍得朝他看一眼。那种施舍的眼神，让他做整晚的噩梦。

今天自己这副模样，就是从张方正那儿学过来的，现在张方正反倒对他不管不顾。

黎冬平低下眼无可奈何。

两个人里，有病的，最深的，是张方正对黎承无法自拔，一往情深的感恩。

他要守护张方正，不告诉张方正这个残酷的真相。

他姓黎，黎承也姓黎，没有区别。

张方正可能不会这么觉得吧。

但张方正觉得不对的多了去了，都让他顺着自己的性子来……就让他来吧。

没关系，很正常，自己会好好保护他的。

虽然这一次的离家出走，应该又是失败了。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