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
廉卯和廉界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病房门,门上的小窗透出白色的光。廉界路过第一扇门的时候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光头的小女孩,正在挂点滴。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正低着头削苹果。小女孩的床头卡上写着“高子琳,16岁,骨癌”。
廉界把视线收回来,加快了脚步。第二扇门里,同一个女孩在吐,她吐得很厉害,像要把胃酸全部都呕出来,床单被她吐得惨不忍睹,护士在给她换床单。第三扇门里,女孩坐在床上,面前支着一张小桌板,上面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她在做题,旁边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第四扇门里,女孩在哭,被子蒙着头,床边的女人在抹眼泪。
廉卯走得很快,没有往两边看。廉界跟在他后面,每一扇门都看到了。他想不看,但那些门像是有吸力一样,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被拽过去。
走廊尽头是一间更大的病房。
高子琳坐在病床上,她已经连哭得力气也没有了,形容枯槁,皮肤蜡黄地躺在床上,手臂上插着各种针管。她的腿少了一条,应该是被截肢了。
她不再做题了,只是用空无一物的眼神凝视着天花板。
“那是我。”诡菌宿主高子琳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病人高子琳,“想知道我当时每天都是怎么想的吗?我在想……我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出生就是一场错误吗?我该恨谁呢?我父母吗?可是他们虽然不富有,却已经用尽全力给我最好的东西了。我自己吗?可是我已经这么努力了。医生和护士吗?他们让我很难受,可他们不是故意要锯掉我的腿的,不是吗?他们是想救我啊。所以……你要我怎么原谅呢?你要我怎么放手呢?在你们所谓的‘蚀点’里,我又是个健全人了。不仅是个健全人,我还实现了我的梦想。我变成大学老师了!我给了那些可能考不上大学的孩子们一个安身之处。你们说‘诡菌’是怪物吗?对我来说,它不是怪物,是拯救我的神啊!”
一时间,没有第二个人说话。
廉界和廉卯都沉默了。
良久之后,廉卯再度捏紧了桃木剑。
“诡菌不是神。”廉卯举起剑,“我说过,高子琳,自欺欺人是没有意义的。”
他出剑非常快,快到在他身边的廉界也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感到耳畔掀起了一阵飓风。
“噗”!
桃木剑深深捅进了高子琳的身体。
她没来得及躲开吗?
廉界惊惶地看向她。
不。
不是没来得及。
她在笑。
眼睛虽然在流泪,但她的唇却在笑。
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呢?
释然吗?
还是……终于被命运打败后的无奈呢?
高子琳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
她用双手握住了桃木剑的剑刃。
“你想干什么?”廉卯警惕地握住剑柄。
高子琳把剑往外抽。
“不要救我。”她最后留下的话语是,“让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