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趁他低头看手的空隙,身子一矮,从他臂弯下面滑了出去,顺势用肩膀狠狠撞了他肋下一记。
虽然她的力道不大,但她选的位置精准,正撞在他呼吸的节骨眼上,难免让人吃痛。
黄乔宸随即便闷哼了一声,被她撞得往旁边踉跄了半步,脚后跟磕在石栏边缘,整个人往后仰去。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黄乔宸便跌落至身后的池子里。
舒宁退开几步,远远地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池子里扑腾的黄乔宸。
水不深,只到他的胸口,但池底淤泥厚,他踩不稳,呛了两口水才扶着池壁站稳,狼狈得像一只落汤鸡。
月光照着他那张沾满水草的脸,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宝蓝色的绸袍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轻佻风流。
舒宁理了理衣袖,把那支玫瑰簪子擦了擦,又重新簪回发间,这簪子可贵了。
她压制住乱跳的心,睫毛眨个不停,心中慌乱的很。
方才动手是出于紧急,真的冷静下来之后,她又有些后怕。
黄乔宸毕竟是扬州首富的儿子,此时又在他的府上,男女力量悬殊,她刚刚只是占了他喝醉酒意识不清的便宜。
若是他真的要对她用强……她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舒宁有些害怕的又后退几步,但是声音还是强行保持着镇定,许是和江霁安待的久了,她的语气中都带着几分矜傲:“黄公子好雅兴,这么热的天,泡泡池水也凉快。只是酒喝多了容易失足,下次当心些。”
她顿了顿,见黄乔宸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有些狼狈,她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酒醉……冒犯了黄公子,公子快快去换件衣裳,待公子回席上我向公子请罪。”
说完,舒宁也不敢看他,便转身匆匆走了,一步都不敢停顿,仿佛身后跟着什么厉鬼一般。
身后的池子里传来黄乔宸又呛又咳的声响和低低的咒骂声,他哪来得及对舒宁做什么。
见她现在装傻又避之不及,把他弄的一身狼狈,心中更气了。
舒宁平复了一下呼吸,快步回了厅内,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江霁安看见她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笑从容如常,步态轻快,但鬓发微乱。
她没有看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压了压心里的慌乱。
一曲终了,黄珲正举杯要再敬江霁安一轮,一个满身湿透的小厮忽然从侧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附在黄珲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黄珲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放下酒杯,朝江霁安拱了拱手道:“府里出了点小事,老夫失陪片刻。”
江霁安放下酒杯,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回了一礼:“黄老爷客气了。天色不早,晚辈也带内人先告辞了。”
出了黄府大门,马车驶过两条街之后,江霁安才开口,声音低沉:“他碰你了?”
舒宁靠在他身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轻声道:“他想碰,没碰到。我扎了他一簪子,又把他推进池子里去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是不是坏了你的事……”
舒宁怯生生地看着他,眸子微微湿润,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江霁安,活像只委屈的小猫。
江霁安沉默了两息,目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她的神色害怕,眉宇间都带着几分担忧之色。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害怕,还是她在装模作样的委屈,博取他的同情,让他心软。
他有时能一眼看穿她,可当她这委屈的模样,让他又不忍心去深究。
只知道,她是受委屈了。
他的手动了动,伸出手上前抚了抚她头顶的头发,眼神逐渐冰凉。
“方才怎么不说。”
说着,他的神色逐渐狠戾起来,他在京中顺风顺水,乃是天之骄子,从未有人与他这样作对。
他虽然是受了皇帝的命令来扬州查案,已经收敛了满身的尊贵,但他看不得舒宁受委屈。
她的嘴一撇,他便有些后悔此行带她在身边的决定。
若是护不住她,不如不将她带来。
舒宁抬眸,看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映出他带有棱角的下巴,薄唇微红,嘴角轻扯,似笑非笑。
“我……我怕。”
怕误了他的事,更怕……他不会站在她那边。
她推了黄乔宸下水,推的时候特别的解气,可真当黄乔宸在水中狼狈怒斥她时。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先前推江徽怡落水时的场景,重合,折叠。
她怕因此坏了江霁安的事情,也怕江霁安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若是他罚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