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仪终于有了反应:“将军谋划了多久?”
温玄同难得的有些慌乱:“什么?你是说去荆州吗?这我自然要回自己的治所去......”
“不是去荆州。”李令仪冷冷的打断了,“是我阿兄被陷害的事。”
温玄同有些哑口无言,那一瞬间的凝滞已经落进了李令仪的眼睛里。她没有等他开口,继续往下说:“我本来还想不到的,今日阿嫂的话到是提醒我了,你一直对阿兄阿嫂的行程了如指掌的,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差不多都知道,还或提前告知并替他们打点你。怎么会不知道有人假借宴饮之名设局陷害他呢?”
温玄同咧嘴露出个难看的笑脸:“你可真看的起我,我哪有那么厉害,可以事事知情。御史中丞贸然出手弹劾我也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令仪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点:“你也许确实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策划的。但周氏兄弟是王瓒的人,你一定知情。还有魏郎君,他的指认,也是你的授意吧?”
温玄同抬眼看向她。
“在永宁寺那日,我听王瓒说话就知道,他对魏文和我的事一清二楚,想必他对魏郎君的动向也是时时留意。所以你假借替我送书之名,和他互通消息的吧。魏郎君是有礼数的人,他一定给我回了信,也被你一同扣下了。”李令仪说到这里,气息已经有些不匀,“我说得对不对?”
温玄同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生硬:“魏文给你的回信能有什么好话?还要我把那些酸溜溜的关心之言拿来给你看?”
“你这是承认了?”李令仪的声音骤然拔高,“怪不得那日我说信任魏郎君,替他说话,你一句都没反驳,原来是早有勾结,心虚啊。”
温玄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别用‘勾结’把我跟他放到一起。”
李令仪没有理他,继续说下去:“还有王瓒被弹劾的事。阿嫂说是你的手笔,你也没有否认。可是近日你因阿兄的事被牵连,陛下让你在家反省,你一直与我在一起,根本没有人来同你商议禀报这件事,所以那不是你动手做的。当然,你提前撒网我也未必知道。但无论如何,阿兄被陷害是你的一张筏子。你故意让王瓒的人陷害他!”
她说完了,胸口起伏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想要把那层一直隔在两人之间的东西撕开来看个清楚。
温玄同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是,我确实知道王瓒想用你阿兄来折我的势力。与魏文暗中传信也是其中一环。”
“温玄同。”李令仪打断了他,声音里的怒意已经压过了伤心:“温玄同,你利用我可以,但你不能利用我的家人!我们一家受你恩惠良多,但我希望一切都由我来偿还!不想把家人也置于险境!“在她眼里,什么都不及家人的平安重要。
温玄同看着她因气愤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再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太合时宜的审度:“说了这么半天,你不止是担心你阿兄,还在担心魏文吧?你说王瓒用人审慎、会探查底细,你是担心他暴露吧?”
李令仪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满腔的怒火被他这句话堵在胸膛里上不去下不来。她看着他,这人的思路怎么绕到那里去了?
李令仪一愣,满腔怒火堵在胸膛上不去下不来,喘息着说不出话来。这人思路在哪里啊?!“你…你…”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说温玄同什么好,火气被打断只能暗自怄气,便冲外喊道:“停车!”说着待安车停稳也不管没有脚凳,就不顾仪态的跳了下去。真是和这个人呆不下去了。
落地时脚下一滑踩进一洼浅水里,溅湿了裙摆。她也不管,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细雨落在她肩上、发间,凉丝丝的,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撑伞低头匆匆走过,看见他们这边似乎在吵架,便驻足观望,高门之内,从来不缺故事的。
她在雨中埋头疾走,听见身后脚步追来,反而加快了步子。温玄同在她身后唤了一声‘令仪’,语气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焦灼。她没走出几步,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然后整个人一轻,温玄同一只手把她扛了起来。她挣扎了两下,奈何他箍得紧,便只来得及在他肩头捶了一拳,然后就被塞回了安车里。
李令仪跌坐在茵席上,气还没喘匀,正要开口骂人,车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车旁停住了。有人翻身下马,靴底踩在湿石板上的声响清晰可闻。
“将军。”是陈平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车帘传进来,“汶山郡那边有人报讯,说在那一带看见韩泰了。陛下打算不论他如今有多少人马都派人去清剿。刚刚传请将军即刻入宫商谈。”
“这么快?”温玄同眼睛一眯,看了一眼李令仪,她别着脸不看他,侧脸绷着。便对她道:“你先回府。我要进宫一趟,回去再和你说。”
他没有等她的回应,接过随侍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两匹马蹄踏过湿漉漉的石板,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