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自习课景幼悯溜去了游泳馆。
推开门,馆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队员在浅水区练打腿,水花稀稀拉拉地响。她愣了一下,走到老位置坐下看书,等了一节课的时间,然后合上书离开。
周二,周三。没有人。
周四下午,她照常走进游泳馆。馆里人很少,看台上只有她一个人,她打开书把上次借的小说结尾看完,看了看手表,四点四十,她直了直腰板,换了一本单词本摊在膝盖上,盯着更衣室通道出神,再看二十分钟吧。忽然,通道那头的灯亮了一格。
有人走出来。黑色泳帽,肩背修长。
陆野。
像是临时起意来的——他没带泳镜,走到池边弯腰试了试水温,然后问旁边的队员借了一个。
他游得很随意,没有之前那样一个接一个地冲,而是简单游几个来回就停下来,靠在池边喘口气,又低头钻回水里。景幼悯假装背单词,目光却从单词本上方溜出去,追着他劈开的水面跑。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起身上岸,摘了泳帽,往看台这边扫了一眼。景幼悯立刻低头,假装在背单词,心跳震得耳膜发麻。脚步声由远及近,没有往更衣室走去,而是往她这边,在她旁边过道站定。
景幼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把水递过去。动作太快,椅子腿蹭在地上,发出短促的一声。
陆野看着她,轻笑。接过,拧开,仰头喝了两口。然后目光落在她摊开的单词本上,停了一瞬。
“abandon?”他挑了一下眉,“这个单词是挺难背的哈。”
景幼悯低头一看,——单词书翻在第一页。从他进来到现在。她根本没看书。
她听见一声轻笑。
有点燥热。
她用手背扶了扶脸降温,再抬起头的时候,陆野已经往更衣室方向走了。侧门口有两个女生探头往里看,目光落在景幼悯身上,好像在嘀嘀咕咕着什么。
景幼悯指甲在“abandon”旁边无意识的划着。之后回过神又拿指头擦了擦,隐约可以看到一横一竖,是一个“L”。
九月底的周二,他又来了。
景幼悯换了一本数学习题册,坐在老位置拿笔在写写画画。
写完了一章内容,她准备收拾东西回的时候,陆野从更衣室出来,下了水。
游了才两个来回,他忽然停下来,往岸边走,然后拿起手机。
景幼悯想可能在回信息吧。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置顶的那个黑色头像,没头没尾,四个字:
“看的清吗?”
是问我眼睛视力吗?
她立刻回复“看得清,我眼睛做了矫正,已经恢复啦”
陆野站在池边,正低头看着手机,头发上的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然后他抬头,往她这边看过来。隔着泳池,声音不大不小的。
“我看不清”
景幼悯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耳根一热,收好习题册,抱起水,从中间排挪到了第一排。她坐下来的时候心跳得飞快,眼睛在水面上乱飘。
陆野收回目光,重新入了水。这一次,他游到靠近她那一侧的时候,速度会慢一些,像是有意。游了不到半小时,他上岸,从她面前经过,拿过她手里攥着的水,喝了两口,把瓶子递还给她,说了句“走了”,就折进了更衣室。
等几个女生收到消息赶来游泳馆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看台角落有人小声议论:“刚陆野是不是来了?”“怎么又走了?”
景幼悯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铃声刚响过第一遍。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把那瓶水从书包侧兜里抽出来,放在课桌右上角,挨着笔袋。瓶口有点湿,她指腹蹭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
邻座的周瑶侧头看她,手里转着一支笔:“幼悯你去哪儿了?物理课代表刚来收作业,你不在,我帮你交了。”
“去图书馆还书。”景幼悯翻开刚刚的数学习题册,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又去图书馆啊,有什么好看的书吗?”
“就随便翻翻。”
周瑶“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景幼悯低头写题,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两行,余光看到武雅卉转过身,声音从头上传来。
“幼悯,你最近好像很爱去图书馆呢。”
景幼悯的笔尖顿了一下。
“嗯,借的书快到期了。”她没抬头。
“什么书啊?我也想去借两本看看。”武雅卉的声音温温的,带着一点笑,像是随口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