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开始,梧桐树叶掉的更快了。
报告是陆续送齐的。第一份只有几页纸,上周就拿到了,大概列了大致的场所信息和身份确认。第二份厚了许多,侦探在电话里说“跟了一周,时间线基本摸清了”,问她要不要当面取。景幼悯说“周五送到驿站就好”。
周五,那天下雨,她放学之后绕了一段路去取那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书包最里面,拉链拉严实了才回家。
进房间之后反锁了门,她坐在坐在书桌前拆开,一页一页翻。日期、时间、地点。那些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读得很慢。窗外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往下掉,风一吹,又是一片。她翻到某一页,停住,指腹压着纸边,压了很久。其实那上面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某天下午他在一家药店待了十七分钟。十七分钟,她算了一下,大概够买一盒纱布、一瓶碘伏、几卷胶带。
报告里夹了新的照片和一张手写整理的时间表。时间显示是周三晚上六点四十。地点在城北旧工业区,周围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路边连路灯都没几盏。一张是陆野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但那个走路的姿势,肩膀微微前倾,步子比平时快半拍,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下一张是他进了一扇铁门,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抽烟,一个玩手机,谁也没拦他。再下一张,铁门关上,门旁边挂着一块旧招牌,上面的字被漆盖掉了大半,只露出一个“金”字。
文字说明很短:城北旧工业区,地下拳馆,俗称“黑金”。周三、周五、周日晚七点到十点,通常三场比赛。需持会员卡入场,非公开。照片中的男子每周去两到三次,具体场次不固定,视身体状况而定。另,该男子今年六月起频繁出入城东一处摩托车越野训练场,与一摩托俱乐部关系密切,该俱乐部涉及地下越野赛事。以上。
时间表列了八个月的数据,密密麻麻地标着日期和场次。开始时间是2016年3月,他保送后的第三个月,前几个月输多赢少,但是后来赢的很多。旁边还标注了一行小字,目标人物自2015年5月开始在城东金蔡拳馆学习拳击。
2015年是初二的时候,那会他才进入游泳队不久啊,他的精力难道用不完吗?
景幼悯的目光在那张表上停了很久。
三月到十月中旬,陆野的出勤大约是每周一到两次。但近期,频率骤然密了起来。周三、周五、周六,场场都有他的名字,有时候甚至标注了"两场"或"加赛"。时间轴上有一行备注写着:"目标出场近期频次上升,疑有财务压力。"
她翻到后面,还有一小段补充信息:"另,目标经常性不定时前往上速修车铺,接触机车改装相关人员,疑似在为某项赛事做准备。据观察,该修车铺主人姓郑,与目标关系较近。"
她一张一张看完,合上文件夹,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连一口水都没喝。窗外天色暗下来,空空地戳着灰白的天空。她站起来,把报告放进抽屉最底层,又拿一本书压在上面。然后去厨房,把凉了的水倒掉,重新加了一杯温水。
她闭上眼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
"去那个地方,需要什么条件?"
对面回得很快:"您说的'黑金'属封闭性质的地下场地,入场需验卡,无邀请无法进入。我们这边有渠道办理,费用较高。"
"多少钱?"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景幼悯算了一下自己这些年攒的压岁钱和零花钱,正准备回"行",对面又补了一句:"建议您使用现金,不要走账户。"
"好。"
挂电话之前她想起另一件事,又多问了一句:"他去的那个修车铺,地址能给我吗?"
对面报了一串地址,她拿笔记了下来,夹进报告里。离"黑金"不算太远。
这周六她爸在饭桌上问了一句:"幼悯,上周你那张卡有一笔支出,金额不小,买什么了?"
景幼悯筷子顿了一下,心想上周拿到第一次材料的时候她顺手用副卡付了费用,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