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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训结束后的第四天，夏蝉接到了李先生打来的电话，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少了一点客气，多了一点正式。他先是恭喜她通过了试训，然后道出这通电话的最终目的：想约她来俱乐部谈谈合同的事。
她答应了明天上午来后便挂了电话，在床边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小庄听到动静，从上铺探出脑袋问怎么还不睡。她淡淡的说微草那边让我去签合同。小庄尖叫了一声，差点从上铺滚下来。
这次微草特地派了一辆车来学校接她。李先生坐在副驾驶，回头跟她打招呼的时候还是那种像辅导员的笑容。开车大概一刻钟就到了，她不由感叹原来当交通工具变成了车，微草能变得那么近。
合同在俱乐部的会议室里等着她。会议室不大，有一张长桌，墙上挂着微草的队旗和全队合影。她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李先生拉开那个人对面的座位让她坐下，自己则坐在一边，把一直揣在手里的文件夹在面前摊开。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穿衬衫的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很精明，看她进来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种打量不是看选手，更像是是商人看商品。
“这位是战队经理，姓周。”李先生介绍。
周经理没有站起来，只是朝她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李先生应该跟你说了，教练组对你评价不错，我们决定签你进青训营。合同细节我让法务拟好了，你看一下。”他把一份合同推过来，语气不紧不慢，“你的底子、数据、背景，我们都了解。但微草对青训选手的要求更高，合同条款也绑得更紧。”
夏蝉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合同，条款密密麻麻。她逐行往下看，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条：合同期间，选手的肖像权、商业代言权归俱乐部统一管理。下面还有一条违约金条款，措辞绕了好几个弯，但意思很明确——如果她在合同期内主动解约，代价不低。
“违约金这块是行业标准。你不用紧张，只要你好好打，这些条款都不会触发。”周经理往前倾了倾身体，“而且，你还有一个很大的优势——你是女选手。”
夏蝉抬起眼。
“职业联盟的女选手就那么几个。嘉世的苏沐橙你不可能不知道，长得漂亮技术好，商业代言接到手软。你外形条件不差，打法的观赏性也比较强。”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再给你举个例子，烟雨的楚云秀现在是联盟第一元素法师。单论技术，你现阶段肯定不是她的对手——但这不重要。她的商业价值还没被完全开发，这一块微草经验丰富，会找最专业的团队包装你。只要你配合，品牌代言、商业活动、个人IP——这些比比赛奖金赚得多。”
夏蝉没有接话。她把合同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周经理说她打不过楚云秀的时候语气很随意，毕竟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她自己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她不是苏沐橙，也不是楚云秀，她只是一个刚通过青训试训的新人。商业价值、个人IP，这些话离她现在太远了。
“我需要回去想一下。”她说。
周经理的笑容收了收，但没说什么。李先生站起来送她出门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合同的事不着急，你可以慢慢看。”
会议室外面，走廊另一头，一间训练室的门开着。她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一个穿微草队服的选手坐在里面，左手边放着一个护腕，右手操控鼠标，动作不快但很稳。他的队服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青训营的款式，是正式队员的，年龄看着比王杰希大几岁。夏蝉特地走慢了一些定睛一看，发现他居然玩的是元素法师，放完一套连招之后停下来，拿起旁边的护腕套上，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很轻。
她问李先生那是谁。李先生说，那是郑然，队里的元素法师，预定这个赛季打完退役。
“他的手伤一直没好，硬撑了一个赛季。教练组一直在找能接他位置的人。”
夏蝉看着郑然的背影，没有说话。李先生的话让她记忆苏醒了，在陪小庄看比赛的时候见过这个人，只是大多数人都和她一样，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看魔术师的操作了，对这个元素法师没什么印象。
也是在这一刻她意识到，微草不是单纯想挖她来青训和里面的预备役选手们竞争上岗，而是有一个即将空出来的首发位置，需要有人在郑然退役之前顶上。
她不是在投简历，她是在赶一趟末班车。这趟车开到这个赛季结束就停了，如果赶不上，微草就会去找下一个。
原来这就是王杰希会亲自来看她试训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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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学校之前，夏蝉去找辅导员办休学手续，辅导员看着她的申请表沉默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辅导员摘下眼镜擦了擦，说夏蝉，你的成绩在系里能排前百分之二十，你确定想好了吗。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辅导员没有再劝，只是叹了口气，在表格上签了字，然后把笔搁在桌上，说那行吧，学籍给你保留，什么时候后悔了想回来继续读书，这门永远开着。
至于电竞社那边，社长知道她要走的时候，还特地组织了一次聚餐为她送行，在饭桌上慷慨激昂的说夏蝉你是我们电竞社的骄傲，以后打职业了可别忘了我们。
她笑着说不会。
社长说那等你出道了，我们电竞社集体去现场举灯牌，灯牌上就写“电竞社之光”。她说太丢人了别这样。
之前那个嗓门很大的学姐好像喝多了，说话时候声音比平时还大，一直在说当初拉你进社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副社长在一片热闹中反而叹了口气说，以后校际友谊赛我们又要垫底了。
小庄的反应是所有人中最为激烈的一个。
夏蝉正式通知她自己签了微草的那天晚上，小庄抱着她晃了半天，晃完之后坐在床边，忽然安静下来，眼圈开始发红。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说你别哭。小庄说我没哭，是暖气太干。她抬头看了眼确认了一下发现寝室根本没开暖气。
小庄说那就是被你气的，这么大的事决定好了才告诉我，还是不是朋友了。夏蝉说那时候还没确定。小庄说那现在确定了，你得请我吃饭补偿我。她说好。小庄说一顿不够，至少三顿。她爽快的答应了。
小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床上跳下来，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撕了一张纸塞到夏蝉手里，“那你帮我一个忙，帮我要一张张佳乐的签名。”
夏蝉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碰到张佳乐。”
“废话，你以后要打职业的，职业联盟就那么几个队，一定会遇到的。”小庄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夏蝉明天就要上场打比赛了，然后眨了眨眼。
“你一定会和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
夏蝉把那页纸夹进蓝雨训练营的那个笔记本里。她说记住了，到时候就是你请我吃饭了。小庄这才破涕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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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去微草，是正式签合同。
签完字李先生便带她去办了入营手续。拍照，登记，领队服。队服是绿色的，胸口印着微草的标志。
李先生随后便领她去了宿舍。二人间，比她大学的寝室宽敞。她的床位靠窗，枕头边已经放好了一本青训营周训练计划，封面印着微草LOGO。
她随手翻开——周一至周六，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周日休息。晚上还有加练，不在计划表上，但李先生口头通知了她：王队让你每周二四晚上去首发那边跟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