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才刚开始。”
“嗯。”
江叙走到他旁边:“班主任说什么?”
秦简把手机递给他。
江叙看完消息,又将手机还回来:“你父亲联系学校了?”
“嗯。”
“已经办手续了?”
“还没有。”
“那就还有时间。”
秦简靠在窗台边,低声笑了一下:“你为什么每次都能说得这么简单?”
“本来就没有办。”
“可是他已经决定了。”
“决定不等于办完。”
“对他来说差不多。”
“对你来说不一样。”
秦简转过头。
江叙站在他身旁,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还拿着刚才上课用的笔。他显然是看见秦简一直没有回来,才临时找了一个理由出来。
“你不是说今天中午找班主任吗?”江叙问。
“她先找我了。”
“学校怎么说?”
“可以提供成绩和学习说明,但家里的事情要我自己谈。”
“那就谈。”
“如果谈不通呢?”
“再想其他办法。”
“如果没有其他办法呢?”
江叙没有立即回答。
走廊窗户没有关严,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将窗台上的灰尘吹起一小片。秦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昨晚那些被整理得清清楚楚的方案,在现实面前显得过于单薄。
“江叙。”他轻声问,“如果最后还是要走,怎么办?”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这个可能。
江叙看着他,很久都没有说话。
秦简扯了一下嘴角:“你看,你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怎么让你一定留下。”
江叙的声音很低,却没有回避。
“但是还没有到最后。”
秦简抬眼看向他。
“你不想走,就先把这件事说清楚。”江叙继续说,“别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说,等别人替你决定。”
“我说了,他们也不一定听。”
“那也要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事。”
江叙停顿片刻,把手里的笔递给他。
“你总说想留下东西。”他说,“可留下不是只靠拍照和存糖纸。你想留下来,也得让别人知道。”
秦简低头看着那支笔。
笔是江叙平时最常用的那一支,笔帽边缘已经有轻微的磨损。秦简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笔递给自己。
“给我做什么?”
“班主任是不是给你看了成绩单?”
“嗯。”
“把你想说的写下来。”
“写给谁?”
“你父亲。”
秦简皱眉:“发消息?”
“先写给自己看。”
秦简没有接。
“我不知道写什么。”
“先写你为什么不想走。”
“因为不想。”
“这不是理由。”
“对我来说是。”
“但你要让他听懂。”
秦简看着江叙,忽然有些烦躁:“你根本不了解他。”
“所以你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这句话脱口而出以后,走廊里安静下来。
秦简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重了。
江叙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中,眼里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对不起。”秦简说。
“没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上课了,先回去。”
江叙转身往教室方向走。
秦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胸口那股原本冲着父亲而去的情绪,忽然全部变成了后悔。
他快步追上去,抓住江叙的袖口。
“你别走。”
江叙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只是……”秦简握紧那截布料,“我只是有点害怕。”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江叙转过身。
秦简的眼眶没有红,表情也仍旧平静,可抓着他袖口的手指用力得几乎发白。
“我以前每次搬家,最开始都会反对。”秦简说,“我会说不想走,会和他们吵,也会故意不收拾东西。可是没有一次有用。”
江叙安静地看着他。
“后来我就不说了。”秦简继续说,“他们告诉我什么时候出发,我就什么时候走。他们说新学校很好,我就说知道了。因为不管说什么,最后都一样。”
“所以这次也一样?”
“我不知道。”
“你还没试。”
“试过很多次了。”
“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叙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这次你有想留下来的理由。”
秦简怔住。
过去每一次离开,他舍不得的都是一些模糊的东西。一条熟悉的路,一家常去的店,几个还没来得及真正了解的同学。
他会难过,却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非要留下。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有每天一起上学的人,有最后一排固定的位置,有夹着体育馆票根的英语词典,也有一个会在上课铃响后,从教室里出来找他的人。
“你也是理由吗?”秦简问。
江叙没有回答。
走廊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隔着墙壁显得有些模糊。远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很快关上。
秦简仍旧看着他。
“江叙。”
“嗯。”
“你算不算?”
江叙沉默很久,最终低声说:“算。”
只一个字。
秦简却忽然松了一口气。
他慢慢放开江叙的衣袖,又伸出手:“笔给我。”
“现在写?”
“中午写。”
江叙把笔递给他。
秦简接过以后,像是怕他后悔一样,立刻放进自己的校服口袋。
“这是借的。”江叙提醒。
“我知道。”
“放学还我。”
“写完再还。”
“不要弄丢。”
“不会。”秦简拍了拍口袋,“你给的东西,我什么时候丢过?”
他们回到教室时,老师只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追问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秦简坐回座位,数学课代表把刚发下来的练习册推给他。他翻开空白页,却没有立即抄黑板上的例题。
他从口袋里拿出江叙的笔,在页面最上方写下了一行字。
“我为什么想留在津海。”
写完以后,他停了很久。
第一条,他写的是目前的学习已经逐渐稳定,不希望在重要阶段再次更换教学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