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老师，我现在没空在这耗着，卷子还没改完，您知道这会浪费一班学生多少时间吗？”

女人特意把“一班”两个字念了重音。

“我们班学生个个都要考重本。”张翠仿佛没有感觉到此时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她盯着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的少年，说出来的话像针一样尖锐，“可不想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少年纤长的睫毛如羽翼般扑闪了一下，不知道是听到了那句话，还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影响，毕永康就站在他旁边，见状赶紧拢了拢窗边的遮光帘，表情尴尬。

这个从十二中转来的学生，昨晚来学校参加摸底考，理科综合卷直接考出一个接近满分的成绩，即使在二中也是断层第一！改试卷的老师反反复复检查了两遍，甚至怀疑是不是答案出了问题。

数学组组长宋老师是个五十岁的老教师，这张卷子就是宋老师本人审核的，尽管二中有拿高分的学生，但能把最后一题做得如此完美，眼前这小子还是第一个。毕永康还记得他当时眉头紧锁，毫不客气地质问他：“老毕，你是不是透题了？”

面对他的质疑，少年垂眸没说话，好似在发呆。站在他身边的沈瑜莞尔一笑，代他回复：“没必要，高三的题他都会。”

宋老师也不扭捏，立刻从桌边抽了一张高三的数学模拟卷让他现场答，答完后在众理科组的老师面前批完——全对。

在场的几个老师表情顿时变了，校长知道结果后，长长松了一口气，让毕永康第二天通知一班班主任把人带到班里去。结果这边没什么问题，一班的班主任张翠不知道听别人说了什么，从进办公室起就没什么好脸色，说了一大堆难以入耳的话。

毕永康自己面上也过不去，一下把试卷拍在会议桌上：“张翠，能说出这些话我都替你感到羞愧！”

“我说错什……”张翠目光落在卷子的分数上，顿时哽了一下，一把抓起来反复看了好几遍，反应过来又强撑着笑脸，“老毕，你跟我开玩笑呢？为了让他进一班还作假给别人看，这是给了多少？”

“这就是他自己考的，老宋当场出题让他考，懂了吗！”毕永康气得脑门都红了，见她要把人试卷都捏烂了，赶紧道，“还不跟人道歉，带去教室。”

“毕老师。”身后响起少年稍有起伏的声音。

两人同时看向他，张翠这才注意到，明明是五月的天，这个年纪的男生早早略过春装衬衫开始穿短袖，少年却还穿着柔软宽大的秋季外套，袖子垂落下来就遮住他半个手掌，露出的指尖苍白纤细，好似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那个班。”指着对面楼的教室，安符出神地望着窗外。

“我要去。”

毕永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那教室门口两道站得歪七扭八的身影，顿时两眼一黑。

高二文理分科，理科班1-9，文科班10-15，除了1班和10班是成绩优异的冲刺班外，其他班级统称平行班。每隔半学期，学校会根据学生的考试名次，让前40名的学生进入冲刺班。

二中的重本率虽然比不上市里的几所精英学校，但也是出名的重点高中。平行班学生的成绩同样不容小觑，学习氛围极好，但高二（6）班恰巧就是意外中的意外。班里本来就有几个不服管的，这学期又转来一个祖宗，迫使毕永康买了个望远镜天天守在窗边盯着他们。

这么个好苗子他哪里敢乱给人家塞到六班去？简直是暴殄天物！

再看张翠的表情已经绿里透黑了，好像安符说了什么侮辱她的话似的。

毕永康苦口婆心道：“你听我的，六班肯定没有一班好，一班都是最好的老师，抓得紧，教学节奏……”

“没有区别。”

就像张翠盯着他的时候一样，安符此时正盯着对方的眼睛，可能是虹膜比常人颜色更深的缘故，他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凝滞感，让人不由地心尖一颤。

“从十二中出来，我还是能拿第一。”

一句十分嚣张的话在少年慢悠悠的声调中好似拿第一就和喝水一样简单，两个老师都被震在当场，张翠直接气急败坏地把已经抓皱的试卷扔在桌上。

“笑话！就你这样的态度和认知，和六班的风气也挺配！”

——

六班的班主任闻倩是个三十多岁，身材瘦削高挑的女人，同时也是高二的化学老师，上课板书能写两块黑板，说话比开了2.0倍速还快。此时面对格外乖巧的安符，她难得放缓语气，一边带人走在去往教室的路上，一边和他讲六班的情况。

“……虽然平均成绩不突出，但学习氛围不比优班差，等进了班你就……”闻倩正说着，快到教室的时候，一道严厉的女声突然强势插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