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大师姐几个字,桂迎风心口一阵幻痛。她们的大师姐,自然是梁稚榕。桂迎风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迈过门槛走进庭院。
回头看看,梁稚榕并不在。桂迎风松了口气。
她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梁稚榕。
她恨梁稚榕,恨不得一剑将对方捅个对穿,让梁稚榕也尝尝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她恨的是那个毫不留情杀了她的梁稚榕,现在的梁稚榕,什么都没有做。
思来想去,最好的方法就是离梁稚榕远远的,绝不要再和她扯上关系才好,而后专心修道,若得机缘能飞升是最好,若是不行,在山门里赖一辈子也不错。
念及此处,她从一旁拿了柄木剑走进庭院内开始早功。
念诀、挥剑、劈砍。桂迎风做得标准又认真。
她原先是最讨厌早功的,觉得早功枯燥又无趣,对修行悟道也没什么帮助,倒不如倒头大睡。
现在,她甘之如饴。
“迎风,进来。”
声音从迟迟院内的怠惰堂传来,桂迎风放下剑,往堂中走去。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妇人。身着暗红色大袖宽袍,头发随意地挽在身后,手上的玉扳指莹润透亮。脸上布着几道皱纹,笑时和蔼可亲,敛起时有不怒自威之态。
这正是她的师尊,姑灵。
上一世,看过凡间种种,桂迎风和梁稚榕只想做凡尘佳侣,放弃修道,同师尊分道扬镳。至桂迎风死亡,二人都没有再见过,这么算算也有近半百未见。
姑灵顺手将一旁桃子砸向桂迎风:“孽徒,愣着做甚?还不快进来?”
桂迎风闻见桃子果香,才觉自己饥肠辘辘,用袖子擦了擦。汁水在口腔中泵开,鲜甜香气充斥口腔。至此她才有自己真正活过来的实感。
“爱徒,为师想问你个事。”
桂迎风听着师尊的语气,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为数不多喊她爱徒,不是让她去山头打狗熊,就是让她下山招摇撞骗。
总之桂迎风宁愿师尊喊她孽徒,一喊爱徒,准没好事,刚这么想着,只听姑灵继续说。
“为师觉着,你和你大师姐最是相配,你们结个道侣契,如何?”
桂迎风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蹙。
不对,时间不对。
上一世,是她和梁稚榕双双下山历练后,师尊才提出结契的。怎么会早如此之多?
见桂迎风不说话,姑灵继续兴冲冲地说:“爱徒,为师观你们命数,天生一对!又夜观星象,正巧两日后便是良辰吉日,便在那日结契,如何?”
“不行!”桂迎风斩钉截铁。
姑灵依旧笑眯眯地,问:“为何不行?爱徒素日和稚榕相处融洽,又知道彼此品性,对你们修炼一定有所帮助。”
“就是不行……”桂迎风咬牙切齿,急得团团转。
她该怎么说?说自己早已活过一遭,知道梁稚榕一定会杀了自己?
“师姐同我皆修无情,既无情,怎可生情?”
姑灵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无碍无碍,为师反倒觉得结契对悟道大有帮助。”
桂迎风忍着恶心,夸赞道:“稚榕师姐天资卓绝,稚榕师姐同徒儿结契,便是浪费天资——”
“师妹谬赞。”
熟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一人缓步走出。
身着水蓝色窄袖长衫,头簪一柄白玉,目光平静。不是梁稚榕,又是谁?
纵使知道现在的梁稚榕无辜,桂迎风仍压不住心头的恨意。胸口似有烈火燃烧,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
桂迎风行了礼,皮笑肉不笑:“师姐好。”
“方才多谢师妹夸赞。”梁稚榕神情淡淡,神色自若。
看着她这副样子,桂迎风只觉得无比想吐。
上一世梁稚榕留给她的最后一句,便是多谢。
谢她什么?
谢她成为剑下冤魂,助力飞升?
谢她傻头傻脑,没发现梁稚榕的真面目?
姑灵撑着额头,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视线在面前二人间逡巡。
“就这么说定了。”姑灵伸手指着二人,“你们两个结为道侣,后天结契。”
话毕,姑灵扬长离开。
整间屋内只剩下桂迎风、梁稚榕二人。
桂迎风看着梁稚榕,胸口似有一团烈火燃烧,烧得她喉咙发痛、四肢木然。
梁稚榕。
天地间第一份的虚伪。
天地间头一等的心狠手辣。
梁稚榕率先开口:“师妹今天不大对劲。”
桂迎风反问:“师尊想你我二人结为道侣,师姐真心愿意?”
梁稚榕盯着桂迎风,漆黑眼眸平静如水,似笑非笑:“有何不可?”
这一切都不对劲。先是结契提前,再是梁稚榕的态度。桂迎风抬头,面前嘴角含笑的梁稚榕同脑海中的梁稚榕重叠。
桂迎风心下一紧,回过神来时,指尖已运诀前冲,怒喝一声,直冲梁稚榕心口打去。
“破!”
顷刻间,怠惰堂轰然倒塌,尘土飞扬。一片废墟中,梁稚榕毫发无损地立于原地。
梁稚榕抬头,嘴角笑意更明显:“我可是做错什么,惹师妹不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