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已失，方惟一只好将衣物穿戴整齐后离开，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什么，临走前又威胁裴柔嘉：“这事传出去，外人未必会信你的话。况且你表兄的道观，还需要玄授道庇佑。”

甄黄钟守在裴柔嘉身侧，一步不敢离，待方惟一走后，他才转身查看裴柔嘉，发现她竟是那日在粥棚里遇到的女子。

裴柔嘉向甄黄钟表示感谢，又强调自己“方才没叫歹人得逞”，看甄黄钟也说：“我知道。”这才安心下来。她明知甄黄钟身份，仍假意询问一句：“你是什么人？”

“晚生甄黄钟，是府上厨娘甄纨的胞弟。”甄黄钟回答。

“行，我记着你了。”裴柔嘉点头，忽地想起什么，脸色先是泛红，紧接褪去血色。和颜消失，她板起一张脸，又出言威胁道：“今日之事，你最好烂在腹中。我是高府的裴夫人，当今裴相是我的表兄。若你在外面乱说，小心惹杀身之祸。”

她说完这话，指节打了颤，眼睛又往下瞄，似乎说话时候心里还在害怕。

甄黄钟惊诧这裴夫人变脸真快，刚才还是一副柔弱模样，这会儿佯装凶神恶煞，心里似乎又害怕他。他未恼她失礼，只自责自己来得太晚。

他瞧见她胸口露出一颗红痣，伸手替她拉了一下衣襟。

裴柔嘉吓得发抖，用力拍打他手背，将他的手背拍红了。

甄黄钟说了一声：“抱歉，只是想提醒您。”

裴柔嘉点了一下头，把衣裳匆匆往里裹了裹。

甄黄钟看出她是在虚张声势，其实害怕他害怕得要命。他便是晃了晃脑袋，强调道：“刚才我看到的也会都忘掉，还请夫人放心。”

裴柔嘉看着甄黄钟的模样，猜出他在想什么，便说：“你背过身去，容我将衣裳重新穿戴整齐。”

甄黄钟照做，走到远处又背过身去，又听见裴柔嘉唤他回来，便是低着头走向裴柔嘉，走到她身侧时，又将身子背向他。

裴柔嘉拉了一下甄黄钟的袖口，无奈说道：“刚才太急匆，这衣带系成了死扣。”

甄黄钟无奈叹了一口气，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肩，背过身递给她。

裴柔嘉接过袍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过了一会儿，又把垂坠的发簪取下，嘱托他在旁边拿好，待自己把发髻重新梳整齐，再取回发簪别上。

甄黄钟全都照做了。

裴柔嘉整理好头发，低声说道：“多谢，这下我欠你不少人情。劳烦你带我找趟逐云。”

甄黄钟点头，又说：“其实我不大认得这里的路，还望夫人能指一下路。”裴柔嘉表示：“对指路有阴影，方才逐云就是被指路骗走的。”甄黄钟解释：“夫人若是不放心，只管将我双手绑住。”裴柔嘉并不客气，找到自己的手帕将他的手腕绑上。

两人走在路上，甄黄钟忽而询问道：“夫人可愿意状告那贼人？若夫人愿意，晚生愿替夫人作证，也可以替夫人写状纸。”

“你不认识他？”裴柔嘉怔忡片刻，看着他这张和高泉年轻时极相似的脸，想到高泉早年也有种不通世故的勇气。她虽觉得这两个人相同的傻气，倒都是不讨厌。

“知道。玄授道的长老方惟一，都说是下任玄授道的玄师。” 甄黄钟说得云淡风轻。

裴柔嘉知这甄黄钟有胆识，但没想到甄黄钟会这么说。方惟一是她都未必敢当面对付的人，这个无权无势的学子竟还敢去告他。

裴柔嘉提醒道：“甄郎君，我记得你是张端的友人，应该参与了今年科举。还是尽量不要结仇，多结交些友人为好。”

甄黄钟不置可否，两人没走多远，前方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逐云哭着跑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强壮的仆妇。她说方才被方惟一的随从堵在侧门，硬找借口说是她把方惟一的琴弄坏了。

后来方惟一脸上带伤出来，她觉察出不对，便叫来两个高壮的仆妇去找裴柔嘉，回来途中发现高家仆人都被支走了。

逐云看到裴柔嘉发髻虽是整齐的，但却换了式样，显然是刚梳上去的，身上披着暗藏补丁的袍子，猜出她的遭遇，便哭得雨带梨花。

裴柔嘉赶忙替甄黄钟松绑，又道：“有这位甄郎君相助，倒也没叫他得逞。”

甄黄钟在旁边应和道：“是这样。”

逐云扶着裴柔嘉回房，裴柔嘉临走前承诺：“甄郎君，今日之恩改日我记下了，改日定当报答。”

甄黄钟只说不必了，但那时裴柔嘉已经带着逐云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