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出老远，他看到凤行舟的背影。怔了怔，脑海中有灵光一闪即逝，他怎么都抓不住。他是谁？他也想知晓他到底是谁，又是为何出现在玄灵境。

李青，一个胡乱编的名字，有着那场大战的记忆，却做着个不入流的修士。

……

城主之后便无人再拦凤行舟，她带着玄霄与越银川他们顺利汇合。

迟疑片刻，玄霄轻叹：“玄灵境中看来有许多遗落神祇，只是或多或少都被那场大战波及。虽已过数千载，但也只是化神境初期。而我出得殁神陵，化神境修为不在，恐怕这苍洲一行有些坎坷。”

“或……你回去蓬莱洲？”凤行舟扶着他，看着他身上伤口蹙眉。

乌澈予她的记忆还有他从前所说，玄灵境都是风兮拼死封印，目的是为保此处不被大战波及，留下一处灵境承习上古功法也救此间人。

但后来依旧没逃过九霄天，才有了残败的风神殿和殁神陵。风兮贮存的那一缕天风神息在风珠之中，也就是那日风神殿崩塌之时取下的那枚珠子。

那是风兮留给玄霄和乌澈最后的念想。

玄霄蹙着眉看她。

凤行舟在他眼瞳中看到了厌弃，玄霄在厌弃他自己。是啊，曾经风头无两的九霄金风龙在玄灵境及风神印双重压制下堕落如此。空有化神威压，只得天境实力。

飞流不甘心，他也不甘心。

“我不怕死。”

九霄金风龙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哪怕被人碾入尘泥，他也有血脉里世代传承的傲骨。

玄霄是不会低头的，凤行舟一直知晓。

无论是何种境地，他都不会退缩，他不怕死。

她低低笑道：“那你暂住仙府灵境，我手中有诛仙弓，除非九霄天降临，否则无人能杀我。”

诛仙神息诛仙弓，她偶然凝聚出的大杀器。

只可惜以她的实力，拼尽全力也只能凝出那一支箭，或说与九霄天风珠有些相似，只是比九霄天风珠消耗更大，她凝出九霄天风珠后只需半个时辰便能恢复小半，而一支诛仙箭后须修养数日才能重聚神息。

这一次玄霄没有拒绝，垂下头等她为他赋灵印。

耳坠上长长的流苏落下来扫过颈项，带着微微凉意。他金瞳微敛，微微侧首，看着她掌中金色灵印慢慢凝聚，随后乖顺地将额头贴上她的掌心。

此非契约灵印，而是共享灵印，如此他便可以入她仙府灵境之中。

四人行变作了三人，凤魍如今已能引炁便不再需求鬼气修行，再者有她相助，他修行只会事半功倍。

蛮荒城蚩灵钺碎片已取，余下便是之前珍宝阁拿出碎片之人所指的苍洲北面冰原。以北冰原常年冰封鲜有人踪，是矣，许多魔物都在此处繁衍生息，其间自是凶险万分。

凤行舟思衬许久，还是决定先往以北绪北城。

越银川看了她手中玉简，见已圈出下个地处，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去处，万兽坛居苍洲正南方向最边上，而天隐宗在东南方，离绪北城都天遥地远，不必怕他们发难。”

“绪北城过后便是冰原，到时也好去那边寻一寻。”

凤魍兴致缺缺只听他们商量。

决定好了去绪北城，三人便轮流驭飞行法器。

绪北城为凤阳宗所辖，四面布凤阳宗独有万变阵，此阵法能守能攻，牢牢将城护住。一行三人到此处时，感到浑厚灵力，凤行舟诧异间很快便辨出灵力来源，抬头看向城中一处。

“此处倒是有些意思，这阵法看来不止是所说的能攻能防，更是一个聚灵大阵。阵心那处应当有大修士遗留下的宝物。”

这样的大阵都需灵力支撑，能长久不灭，那宝物功不可没。

“有同类。”

凤魍忽然开口，黑沉沉的眼瞳中带着血光，这个同类与他境界相当，且离得不远。他偏头看来，轻轻贴上凤行舟肩膀，懒散道：“要杀吗？”

凤魍身上鬼气将她笼罩，因她是引炁人，便也能感应到鬼物的存在。略微查探，她惊异于鬼物境界之高，看向绪北城的目光中带了些疑虑。

有宗门坐镇的城中怎会出现如此鬼物？

“先入城，静观其变。”凤行舟从半空跃下，径直往城门走去。

城门无看守修士，他们安然入得城中。

这一入城，她便觉怪异。

城中鬼气浓郁，但所见之处却无任何鬼物痕迹，只有来往修士及摆摊吆喝的百姓。

他们于城中走了半日，走过小半个城池，心中越发疑惑。按说鬼气阴寒，若是寻常人沾染鬼气便会被鬼气蚕食，最后化作一滩黑水。但绪北城中无修为的人在如此浓郁的鬼气之中，生机满满，放眼望去尽是笑颜。

“镜花水月，师兄倒是大手笔。”

一女子嗤笑着抱臂看向前头一面巨大铜镜。

铜镜内层刻阴阳八卦，外层雕奇异花草，隐有金色流光于其上回转。镜中景象明朗，赫然是绪北城中凤行舟一行。

站在铜镜前的修士青衫银带，冷眼看着镜中人，看那鬼物在她身侧厮磨，与她离得极近。再看她并不动作，似是不排斥他这样亲近。

“九城陨其二，天隐宗与万兽坛，你如何看？”他抬手间带起青白光芒，光芒化千丝万缕，如丝线爬进铜镜之中，缠绕在城中人四肢及脖颈。

黄粱镜，梦傀儡。

方才嗤笑的人勾起唇角，答：“你就这般笃定她会来绪北城而非祁南？”

“她在寻物，其物在北。”

青衫男子缓答，看着镜中凤行舟靠近小摊翻看摊上玉简。

“转阴阳逆生死，镜花影水月散。天隐宗与万兽坛不好打，纵你有黄粱镜在手也需慎之又慎。”女子隐在黑暗中，眼中晦暗一闪即逝。

他们夺舍后已是境界下跌，能拿下绪北城及丹城已是占了先手的便宜。若是动静太大引得他们联手，得不偿失。

男子缓缓转身，看到女子面带笑意，淡淡开口：“青虞，分神夺舍只伤一成，可若是拿不下他们，等到玄灵境封印破开，以凤行舟之能，你我危矣。”

“呵……”

青虞自嘲地笑笑。

凤行舟啊凤行舟，你为何没死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