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羽偏头回看他，刚才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但是鼻尖泛红，生出了些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但是说的话硬邦邦，“我问你话。”

“疼。”钟慕阳如实说。

说着，拿着纸巾，装模做样的擦了擦嘴。

于是顾惊羽皱皱眉，嘴唇绷紧，目光柔和下来。

这是钟慕阳最熟悉的，却好久没见过的神情。

带着些心疼的愧疚。

“我回答你了。”钟慕阳放下压着嘴唇的纸巾，“那你冷不冷？”

顾惊羽垂眼，视线落在他的手上，白色纸巾上是触目惊心的红色血迹，没来得及说话，钟慕阳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夹克衫，盖在了他的身上。

残留着体温。

顾惊羽没有拒绝。

再次抬头，看向街对面的花。

余光里的钟慕阳朝他走了几步，没有了鱼宇的插足，终于站在了他的身边。

顾惊羽没有拉开距离，也没有再说话。

翻腾了一整年的恨，搅着今天快溢出来的愧疚，被春天的晚风吹了透心凉，变成了满心的五味杂陈，顾惊羽望着钟慕阳，对方就那样专注地回望过来。

他已经比那年十八岁成熟了很多，眉目硬朗，其实长得即具有侵略性，可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冷的，眼眶泛红，看着很可怜。

顾惊羽动了动嘴唇，可是却说不出一句话。

去到医院，医生扒开钟慕阳的嘴巴直皱眉。

“怎么搞的？”

“摔倒了，自己咬的。”钟慕阳说完，轻轻皱了皱眉头。

“少说几句吧，越说越疼。”医生按下几泵洗手液，搓了搓手，“摔倒了磕成这样的，都是小孩，你是第一个这样受伤的成年人。准备一下吧，待会儿得缝两针。”

“可以不缝吗？喷点药行不行吗？”顾惊羽问。

“要不我起来？你坐这儿？”医生冷冷地看向顾惊羽。

“那能打麻药吗？”顾惊羽又问。

“可以。”

准备完毕，医生扯开钟慕阳的嘴巴，稳准狠地下了针。

看得顾惊羽紧皱眉头，倒吸一口凉气。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

顾惊羽看着钟慕阳抓上自己的手，迟疑了几秒钟，却没有躲。

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心疼，他回握上。

等医生处理完伤口，鱼宇看见两人握在一块的手，惊呼出声，“都这个时候了——”

顾惊羽松开钟慕阳，把手揣进上衣口袋里，冷漠地听着鱼宇开始新一轮的唠叨。

“你俩还在拼手劲吗？”

“关系就差到这个份上了吗？”

“没——”钟慕阳刚想出声，被医生及时制止。

“你少说话，说话嘴不疼吗？”

“没事的医生。”鱼宇回道，“他本来也是个哑巴。”

钟慕阳还想说些什么，却感受到肩膀被顾惊羽轻轻拍了一下。

于是乖乖闭嘴。

回到酒店，顾惊羽在房间门口停下来，于是对门准备刷卡进门的钟慕阳也在房间门口停下来。

不远处的鱼宇见状也站定，就怕自己错过一秒钟，拦不住要干起架的两个人。

顾惊羽抬起胳膊，鱼宇预判中会再次锤到钟慕阳身上的手轻轻落下来，身上的外套在下一秒递回给钟慕阳的手里。

“记得按时吃药，别又像以前一样，打起游戏饭也顾不上、药也顾不上，得有人站你身后一手端热水一手拿药追着喂你。”

钟慕阳嘴唇微动，扯到伤口，疼得皱眉，还是说了话，“哥，我知道，你以前监督我吃药，你带我打比赛，你对我很好。”

顾惊羽好像预料到了什么。

他对钟慕阳好，钟慕阳对他有愧疚，隔了一年，终于想起来这段来之不易得友谊，刚好办了一个复仇杯，于是他来了，故意让选人的队长把他选进了自己这边的队伍，是想在众人的调侃和撮合下和好。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钟慕阳学会了玩脑筋，但他顾惊羽现在多少也能当个人物，值得一向对人际漠不关心的冠军打野，弯弯绕绕和他耍小聪明。

顾惊羽不擅长把话说到最直白，于是往下顺了口气，眼睛盯上钟慕阳的嘴巴，逼自己做个人，没旧事重提，也没算不合时宜的账。

余光的鱼宇已经朝他俩走过来，双臂张开，摆出了和平大使的姿态，正打算一手薅一个分开又要缠斗在一起的死对头。

“我来这里的第一天，目的就只有一个，我想赢复仇杯，当四强也是赢，亚军也是赢，冠军最好不过了。”鱼宇的手臂搭在顾惊羽身上，顾惊羽把他轻轻往外推了一下，语气平和。

“我不是来这里故意给你脸色看，也不是要解决私人恩怨，更不是要找你冰释前嫌，稀罕你这个拿冠军的好兄弟。我希望你有什么比赛场外的事情都憋在心里，如果有什么要找我聊，比赛结束了，我欢迎。”

“你对过往自己说的话有什么样的解释，我洗耳恭听，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但是我们比赛期间，我希望你能好好打比赛，我们公事公办，该干什么干什么。”

“对对对。”钟慕阳没搭话，鱼宇先出了声，他十分赞同顾惊羽的一番发言，差点就要抬手鼓掌，“咱们先好好打比赛，有什么事情，复仇杯决赛后，我做东，大家一起喝喝酒、吃吃饭，有什么误会不能解决呢？”

顾惊羽笑着看了一眼教练，点点头，其他队友听见动静纷纷走了出来，围着钟慕阳开始关心伤势。

他逆着人流，刷开房间门，对着门口的沙发砸了下去，转个身，打开微博就看见了热搜——

[小羊惊羽打起来了]

他脑海里响起了鱼宇说的最后一句话，于是在心里默默地想——

话是钟慕阳嘴里亲口说的，就算是误会，又能是多大的误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