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莫汝钦,谁是无关人员!”
方乐施心下冒火,莫汝钦这才漏了个眼神给他:“谁搭腔就是谁。”
“你!”
方乐施还想说些什么,被则效按住,用一句“学校门口,不要吵架”硬生生忍下火气。
“汝钦。”
听见余则效在叫自己的名字,莫汝钦全然没有跟方乐施唱反调的态势,只是抱胸看着他。
“下次要来找我,可以提前跟我联系。”则效说,“不打一声招呼就过来不会是惊喜。”
莫汝钦品了品他的语气,又好好打量了番余则效的神情,轻声问:“你生气了?”
“没有。”
“至于你说的这个叫宁郁微的人。”他继续道,“很抱歉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你恐怕是问错人了。”
“问错人了?”莫汝钦牢牢盯住他的表情,跟着重复了一遍。
余则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在他说出宁郁微这三个字时都显得从容不迫,看起来他确实不认识这个名字的主人,确实没有说谎。
“好的,我知道了。”莫汝钦微微躬身,“下次找你我会先给你发消息,那约会呢,至少我们现在还是相亲对象小少爷。”
在此之前,莫汝钦对这段感情的前景一直很明朗。
他清楚余则效这个脾气的玄种并不会好追,也做好了要打持久战的准备。
莫汝钦的性格即是如此,一旦想要某样东西,就会坚持不懈直至到手为止。
而且凭他几次救下余则效的举动,这位小少爷未必对他没有好感。
直到他在那张档案报告上见到宁郁微这个人,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偏离他所设想的正轨。
现在他从余则效口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预想以来的感情进展似乎已经化作泡影,莫汝钦却突然想起来当时他在废弃大楼里救出余则效后,对方走在他身后把玩小刀的场景。
大楼里光线昏暗,他看不清余则效的表情,直至余则效自己走到他面前,光束通过匕首反射在他脸上,莫汝钦一直以为那是脉脉含情的笑意。
但那是余则效真正高兴时露出的表情吗?
并不见得。
小少爷从来不是情绪外露的人。
虽然他目前还不够了解小少爷,但好歹当了这些年的副队,抓了那么多犯人,心理侧描这项技能至少运用得也算熟能生巧。
小少爷这种性格的人,心理防线极重极深,一旦没有完全得到信任触碰到他不愿被人知晓的部分,受某些抵触回避情绪影响,很容易产生过激行为。
莫汝钦,你可以猜猜看当时小少爷拿着那柄匕首,盯着你笑时,有多大概率是在盘算如何干掉你?
想到这他就忍不住叹气。
他很想对自己说一句不可能,但当副队当久后培养出来的敏锐嗅觉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事实:脱离开当时的环境,余小少爷的举措已然昭然若揭。
余则效,这个流亡在外二十年的余家少爷,他的内里绝对不似外表看起来温柔体贴,友善纯良。
莫汝钦感觉出什么,或许等他们两个人更熟悉一点,让余则效获得充分的安全感后,由他自己选择是否脱下那层保护壳。
“有时间我会告诉你。”
眼前的小少爷没什么笑意,跟他说话时显得有些冷漠无情。
莫汝钦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坐上摩托挥手再见,很快就离开则效的视线。
“夫主。”
方乐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氛围,听到夫主回他:“没事。”
很显然他的夫主并不打算告诉他。
是还不信任他,抑或是没有告诉他的理由?
大概是经过完全标记的缘故,站在夫主身边的他,能够闻到一点来自玄种信息素的轻微变化。
这个叫宁郁微的人,对夫主来说是重要的人。
只是不知道是哪个方面的重要。
*
晚上回到房间,则效给宁郁微发了信息。
则效:是宁栖琛?
宁郁微虽然对他有所隐瞒,但从来没对他说过谎,也没有理由说谎。
这一次宁郁微隔了十多分钟才回复他。
宁:好聪明啊宥予。
则效:什么打算?
宁:会解决的。
宁:宥予,你不要扯进来,这是我的事,宁栖琛找我只是因为我逃了,他养我许久,就算被抓到也不会让我死,别担心,照顾自己。
此后则效发的消息,宁郁微都没有再回复过。
读着宁郁微的信息,余则效莫名感觉到某种怪异的不安定感。最开始的决策是否正确,或许他不该把宁郁微一个人丢下。
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则效看了一眼来信人,不打算立刻回复对方的消息。
等到洗完澡,屏幕再度亮起,则效看到名字是同一个人。
新发的消息有两条,第一条莫汝钦发了个泪奔的小熊虫表情包,后面是一条问句。
“别不理我,小少爷。”
余则效不会不知道莫汝钦想要什么。
据他了解,莫汝钦去参加异种先锋的人才选拔除了不想受人拘束,还有一点是他本身就热爱挑战,喜欢有趣新奇的事物。
有什么东西能比得过一个流亡多年才回到家的少爷有趣?
他都看见过什么,遇到过什么,才会养成这种性格?那副皮囊下面是否会隐藏着从未被人发现的另一面呢?
太明显不过的目的。
再三被人琢磨猜测的感受,余则效早就习惯,却没必要忍受对方的肆无忌惮。
何况莫汝钦如此真心实意。
他可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在做下某些决定前,则效提前知会了余望津。
“叔叔,如果因为我跟莫家生出龃龉——”
余望津很快回复:“则效,我只希望你开心。”
“你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余望津这么说,但则效还是认为自己应该考虑到余望津如今在天玄族的身份和地位。
事实上,他的提醒只是告知,意思是无论余望津同不同意,则效都只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后果自己承担并跟余家进行相应切割。
可余望津并没有如他所愿。
所以情况会比则效想象的更加麻烦一点。
他一向跟这种毛茸茸的,让人感觉温和柔软的东西相处不来,所以他留不住小狗,也无法阻止宁郁微的自取灭亡。
情感是可怕的东西,具有让人上瘾的能力。
余则效不允许自己陷入失去掌控的境地,无可奈何的滋味只尝一次就足够了。
他再次点进跟莫汝钦的聊天界面。
——
莫汝钦握着手里的黑色枪身,对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有些恍然。
三天前他收到余则效的邀请,莫汝钦清楚记得自己澎湃的心情,毕竟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跟一位玄种约会。
当时他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构思余小少爷会喜欢的约会项目,却收到小少爷一句“玩枪吗”。
莫汝钦:?
看到余则效发过来的地址,莫汝钦才松下一口气,只是小少爷认真的吗,跟他这个职业的玩射击?
等他来到射击馆,莫汝钦才发现,余则效确实是跟他玩真的。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啊?
莫汝钦神思不属,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预想中跟则效去公园,玩游乐场,坐摩天轮,总之一切散发着粉红泡泡的约会必做项目呢?
怎么会变成射击游戏?!
难道是他不懂现在小年轻的流行?
“汝钦。”
莫汝钦循声而去,看清余则效的装扮后挑了挑眉。
余则效一身黑色射击服,戴着防护工具,正在缠手上的护腕。他的动作很利索,缠完之后随意活动了下手指,确定没问题就朝莫汝钦伸出了手。
莫汝钦勾了勾嘴角,用力握住后将余则效往自己方向拽了一把,余则效就这样落入他深沉的眼眸中。
“余则效。”莫汝钦声音压低,则效看到他不受控制放大的瞳孔,这是莫汝钦开始兴奋起来的标志,“你不觉得单纯玩很无聊吗?”
为了保持平衡,余则效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听到提议,只抬起眼睛问:“赌注是什么。”
“任何。”莫汝钦发现了余则效的小动作,指间的这截手腕紧实又具有力量感,他心里涌现出奇妙的感觉,“任何你想从我这里知道的信息。”
“可以,如果你输了,我要知道二十年前族长选举莫家参与了多少。”
这个问题并不在莫汝钦的意料之内:“二十年前的族长选举?你不是想要知道——”
不是想要知道关于宁郁微的事吗?
则效看他一眼:“有问题吗?”
“不。”虽然出乎意料,但莫汝钦不会白白浪费这次机会,所以他很快调整好自己,“只是,二十年前我才五岁……”
“所以我没有在问你,我是在问莫家。或者说当时莫族长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关于我父母死亡的这件事上。”
“我的赌注只是这个,”余则效站起身,莫汝钦的手中立刻变得空空,他还来不及惋惜,“换你了。”
他其实没有很想从余则效口中知道的事。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好歹看过猪跑,莫汝钦总结前人经验认为恋人间的交流与沟通都可以在谈恋爱的过程里解决,而他跟余则效正好就在互相了解的阶段。
于是他想了想:“我的赌注等结束一局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