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后院回来,温十六便盯紧了叶雁。
想是那时被激到了,抑或是昨晚受凉,她精神头差了许多,虽不至于病倒,但也是恹恹的,连与他说话都提不起劲。
他有心想宽慰人,奈何实在嘴笨。在押着叶雁回房躺下后,他掂量下自个儿的状况,便独自去修窗了。
寺里没有好屋子,要再让她吹一晚夜风,怕是更好不了。
那几根木头还在地上,温十六围着它们绕了两三圈也无从下手,终究去找来了慧慈帮忙。
“大师,我们想将寺里修缮过后再走。”将锯得差不多的木头放到旁边,温十六同慧慈道,视线却落进了破窗的屋子里。
慧慈看看那按着线也锯得歪七扭八的木材,没说什么,“施主其实不必如此。”
“我们能做的也不多。”温十六摇摇头,“您不必劝我们。”
侠士们大多气性大,慧慈听罢便放弃在这话头上多做纠缠,转而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温十六聊起闲话。
“施主们之后有何打算?”
“我们要去往长安。”温十六思及许婉等人,心思便飘飞了出去,“越往北边,百姓的日子应当愈加难过,我的师姐师兄们想来也会在那边。”
“果真是侠义之士。”慧慈赞道。
温十六只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微红着脸推辞之后又闷头干起活来。他倒不忧心找不着师姐师兄,许婉来信中隐约提到了长安,便是人真不在那儿,多等两年总能见到的。
等到一个有些走形的木框钉好,他再次往屋内望去。叶雁不知是身体过于不适还是已经睡下,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慧慈问:“叶施主如何了?”
“她昨晚受凉了。”温十六避重就轻道。
“二位心里有怨。”慧慈定定瞧了他片刻,“后院施主们如今神智不存一二,若是老衲不将他们拘在那处制住,怕是早已伤人了。二位眼下身体尚不康健,被伤到更是罪过。”
“老衲无能,只能做此取舍。”他合掌叹道,“先前疏忽了,以此而论,老衲其实也不应与两位有过多接触。”
见他就此向后退去,温十六忙要留住他。但慧慈动作快极,眨眼便退至正厅口处,歉意地道了声失礼后隐入屋里。
温十六愣愣对着空荡荡的屋前,又低头看着手里的窗框,等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过去后,才去接着做完剩下的活计。
钉窗框时他特意探身进去看叶雁是否真睡着了,瞧床上窝出个鼓包,便心里有了数。
但他总担心叶雁钻牛角尖,在干活前难得先挑起了话头,“还难受吗?”
鼓包翻了个身,叶雁将薄衾又往上一扯,闷在其中犟嘴道:“我只是冻着了!”
叶雁的底子到底是比温十六好上不少,在床上憋了大半日,第二日便好全了。温十六跟在她身后,嘴里含着参片,多两步就得喘口气歇会儿,一转头便能见她提剑砍上了树。
说来惭愧,连日来他们重复着砍树削木头的活计,但做完后能拿来用的家具物什竟一个也没有。
慧慈送饭时远望见他们做好的玩意儿,七扭八歪的,倒像是在闹着玩。他摇摇头,只当自己从未看见过。
“成啦!”叶雁把新做好的木架子放在地上使劲摇晃,见它还稳当地立在那儿,当即乐滋滋地将它抱去后院前摆着。
温十六面上不显,心里也是高兴的。
若非这里无人会来关顾他们,他是决计不会再耗费时日去做这丢人事儿了。
厢房里的菜已经凉了大半,两人铆足劲儿干活时忘了时间,早过了饭点,不过他们心情正好,野菜就着白天在外头烤好的肉也有滋味。
叶雁边扒着饭边看天色,问道:“你说大师会把我们做好的架子拿去用吗?”
“会吧。”温十六应声,“寺里还缺不少东西。”
“真等我们能做出来所有东西得到猴年马月去……”叶雁嘟囔着,“现在越来越难见到大师了。”
想还是那日的原因,头两天还能见到慧慈会在远处行礼,这几日便是连送饭都不一定能找到他踪影。
念及此处,叶雁心中一顿。且不提慧慈的变化,夜里后院的动静也愈发明显,时不时就有嘶吼声传到前头来,加之外头似乎又有了天一教的踪迹,更让她感到不安。
“……我们明天再去转转,若是天一教真的找回来了,便帮大师他们找个新去处再走。”温十六退而求其次,选了个更可行的法子。
“这两日夜里得守着了。”
叶雁昨儿睡饱了,不甚在意地摆手让他去点灯,“我守着就成,你身子没好全,时候到了就去睡吧。”
说作守夜,不过是绕着寺庙与大半个山头反复兜圈。她走上两圈便嫌没意思,硬拖住温十六多转了会儿才要放他回去,早忘了自己前头说了什么话。
等他们一路遛达着过来,院门刚有了影儿,鲜明的血腥味却顺风先一步钻入鼻内。
顾不得那许多,叶雁直冲上前,一剑破开了院门。前院堆着的杂物散了满地,看不清的腥味痕迹好似哪儿都有,人影却见不着半个。她正要去查看,门边阴影中竟窜出个黑影直扑她面门。
她惊叫出声,本能地朝前劈去,但被温十六一把扯到了身后,瞪眼看着他用剑鞘震退黑影。
黑影摔至空旷处,叶雁这才看清那是个有些眼熟的毒人百姓。她将将咽下到嘴边的粗话,想多问两句又怕温十六分神,只能在门外头干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