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斯内普捡起信封拆开,从中取出一张朴素的卡片。有些分量的水彩纸上晕染了一株圣诞树,树底下有几行狗啃般的字:
尊敬的斯内普教授:
祝您圣诞节快乐。
祝好,
哈利·波特
斯内普把茶杯送到嘴边,但里面已经空了。
他把杯子放到一边,将波特的贺卡和格兰杰的论文叠在一起,推到桌子的右上角。
斯内普穿上冬季袍子,决定出门透透气。
在地窖里工作的家养小精灵们似乎把圣诞装饰当成了一次证明自身不可替代的机会——自从某位格兰芬多和某个长角的生物联手威胁了家养小精灵的就业以来。
走廊里到处挂满了冬青、松果、干柠檬片和银铃编成的圣诞花环。魔法灯笼里的蜡烛不知何时长出了红色的缎带,想必是被施了什么咒语——那些缎带会把自己撩起一截,灵巧地躲避滴落的烛泪。微型的里拉琴、小提琴和小号在半空中懒洋洋地扇动着翅膀,每当有人经过,它们便列队编组,合奏一曲圣诞颂歌。
斯内普在心里批评了一番家养小精灵们的配色品味,转身朝旋转楼梯走去。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心想这回又是什么事,斯内普走上了楼梯顶端。
他看到了他几秒钟前刚刚在心里编排过的人之一。
塞涅尼站在一堆被拆散的盔甲中间,胳膊、腿、胸甲和武器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她抬起头,脸上写着——不是我干的。
当然不是你干的。斯内普心想,霍格沃茨的盔甲们爱斗嘴或者斗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塞涅尼。
塞涅尼的早晨倒是比斯内普的要静谧得多。
天刚蒙蒙亮,塞涅尼就被落在眼皮上的亮光折腾醒了。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尾巴尖也从被子下面探出来,接触到清晨的冷空气,又嗖的缩了回去。她眯着眼睛看向天窗,天窗里透进来的光正好打在她的枕头上。塞涅尼往下挪了挪,捧起被子在脑袋周围堆叠起来,又闭上了眼睛。
昨晚睡得很安稳,只是清冽的冬日空气不断从鼻子沁进来,驱散了皮肤表面舒适的酥麻感。一些念头开始在模糊的脑子里成形,塞涅尼不由得咕哝了一声。
塞涅尼羞于承认自己最近越来越贪恋柔软的被褥,但她确实很困。尤其是在和赫敏谈过之后。
好吧,如果要完全诚实的话,自从她闯入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那晚过后,她就感觉越发的懒怠。
说起斯内普教授……
塞涅尼的眼睛仍然闭着,但她的意识却不由自主飘回到了那天晚上的地窖。
塞涅尼不得不承认,她一直在观察斯内普教授,特别是在万圣节之后。她对这个位置感到安心——旁观者,置身事外。
但最近,她显然已经把自己搅进了这团混乱里。她并不后悔。只是有一件事让她意外。
她一直知道斯内普教授是怎样的人。她观察了足够久。她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份善意的承受者。
塞涅尼问了自己很多次,那天晚上她为什么会跑去找他。更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开了门。
可是……他的状态很不好。塞涅尼知道他已经痛苦了有一阵子了。可他还是让她进了门。
塞涅尼睁开眼。空气中细小的纤维从每一个角度折射着阳光,宛如钻石星尘。一股滚热的潮湿猛地涌上了她的眼眶,她立刻又闭上了眼睛。
他……斯内普的状态很不好。她看到了他的黑眼圈,还有嘴唇上的血痕。
她得……她得做点什么。
塞涅尼从床上半爬起来,瑟缩着朝床尾伸手,她扒拉着那一片的被子,直到指尖够前一晚放在那的毛衣。
她把毛衣拽回被窝里,把双手伸进去,再套到头上——还得把角从毛线里拔出来。
然后她把腿伸出床外,用脚趾头去勾翻了个儿的拖鞋。
塞涅尼在床边懵懵地坐了一会儿,终于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起床洗漱。
尽管起床的过程很艰难,站在银装素裹的禁林前,塞涅尼还是很庆幸自己坚持这么做了。
层层叠叠的各式针叶树在其他的季节里通常绿到发黑,遮天蔽日。然而大雪使树冠们错落点缀上松软可爱的奶盖,穿插在林间的落叶树们只剩骨架,冰棱凝结在每根枝桠上。光线在树顶和地表的零碎积雪间折射,倒显得树林里稍微亮堂一些。
塞涅尼往林间走去,每一步都能听到脚下细密的咯吱声。偶尔有一团积雪从不堪重负的树枝上滑落,发出闷响。
树林间很安静,直到——
“Oi,你以为自己在往哪里去?”
塞涅尼差点蹦起来,这动静几乎让她以为是树被积雪压折了呢。她回过头一看,原来是海格。
海格也许刚起床,本就蓬松的棕色头发显得有两倍厚,他的灰色睡帽看起来已经完全放弃挣扎了,倒挂在一边的耳朵上。
“我从窗户里看到有人影,还以为是哪个留校的学生呢!就算是你也不能随便往林子里去。这个时候树林里的那些坑坑洞洞都被叶子和积雪盖住了,你掉进去就得春天才能被找到啦。”
海格边说边套上自己的鼹鼠皮大衣,趿着水桶那么大的靴子挤出房门,又提高了声音问:“你往森林里要干嘛去?”
塞涅尼张了张嘴。她来干嘛的?采点草药。
她回头看着广袤的森林,然后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并不认识什么草药。
之前和纳威一起来禁林时,纳威给她看过草药的图片。给斯内普整理魔药储存时,所有的材料都有标签对应。
现在要她无中生有地拟方子……
塞涅尼低下头,咕哝:“我想给斯内普教授收集点安神的草药。”
海格已经来到她面前,说:“安神的?那你得找缬草根。不过这玩意儿斯内普教授的柜子里应该有一大堆吧,再说了,冬天你也挖不着呀。”
塞涅尼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海格接着说:“跟我来,我有个东西给你。”
塞涅尼跟着海格往小屋走去,心里纳闷他要给她什么。海格一路上嘟嘟囔囔,抱怨她不常来看他。
塞涅尼还没来得及道歉,海格就把一管药膏塞进了她手里。
“你快用得着这个了。好了,回城堡去吧,别再往林子里乱跑了啊。”
到禁林里逛一圈的计划中道崩殂,塞涅尼有些呆滞地站在城堡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要干什么。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海格赶回来了。说起海格……塞涅尼将手里的药膏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护鳞膏……?
塞涅尼抬腿往地窖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思考。
这是礼物吗,她需要回礼吗?
走着走着,塞涅尼的余光瞥到一大片金属,她停下了脚步。
塞涅尼抬头一看,是一副高大的盔甲。
不对,是两副。正在走廊中央对峙。
"借过……"塞涅尼正打算绕过去,但一切在瞬息之间发生了。
那副看起来更破旧的盔甲突然扯开嗓子——如果他有嗓子的话——唱起了一首圣诞小曲,手脚乱舞着跳起了一种极其愚蠢的舞蹈。
另一副盔甲一把抓住唱歌那位的腿,咔地一声把腿从他身上拽了下来。然后他将那条腿高高举过头顶,朝着仍在引吭高歌的盔甲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塞涅尼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上前阻止还是叫人来帮忙。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最响的一记重击落下,唱歌盔甲的脑袋飞了出去,骨碌碌滚了几步,停在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前。
她抬起头,看到斯内普站在那里。
塞涅尼在想,如果赌斯内普此刻脑子里想的是“怎么又是你”,她愿意押多少加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