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板着脸盯着塞涅尼，直到盔甲的零碎部件们开始丁零当啷地滚动起来。

一只护手摸到了肘关节，用两根手指把自己走进了关节槽里。整条前臂接着开始摸索上臂，一块接一块地拼凑，两副盔甲逐渐成形。咔当一声，脑袋被塞回了脖子孔里。两副盔甲互相看了看，对着身上颜色不对的零件叹了口气，然后把装错的部件交换了回来。

他方才的思绪悄悄远去，斯内普发觉自己盯着盔甲安装的寻常过程看了比预想的要久。

要说为什么，斯内普想，准是因为那副盔甲上装反的护手。这实在让人心烦，而那副蠢头蠢脑的盔甲（毕竟它们没长脑子）却好像半点也不着急。

又或者，是因为他一直等着塞涅尼说点什么俏皮话。她总有话要说，斯内普想。

但今天，他倒希望她把话咽回去。

还有，谁能来把那只该死的护手弄好！

咔哒。斯内普循声望去，正好看见塞涅尼利落地探手过去，趁那副盔甲叮呤哐啷地、还吹着《圣诞快乐》的调子经过时，把护手拧回了正确的方向。

他想他是不小心和她对上了眼。斯内普搜肠刮肚，想找一句得体的属于圣诞早晨的问候。总该道一声圣诞快乐——可他很快意识到，对一个既不是学生、也不是同事的人，他压根没有一句现成的话。

反正也没人指望他非得问候什么，斯内普打住了这个念头。

盔甲已经让到一边，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如果他没弄错，她正打算回房间——而他不偏不倚，正堵在她的路上。

斯内普想挪一步，又忍住了。他该说点什么吗？还是让她先走？

“圣诞节快乐，教授。”塞涅尼说。

斯内普悄悄松了口气，又立刻将脸板起来。

“你也一样。”斯内普说，他将视线投向塞涅尼的身后，做出一副有目的地在等他的样子。

自从那夜塞涅尼敲开了他的房门，他们之间就没有额外的交流。两人都没有提起那晚的细节，若是在走廊里碰到了，塞涅尼也只是礼貌地问好。斯内普希望她保持原样。他听说，格兰杰不久前堵住过塞涅尼，两人进行了一番长谈，之后也时常交换书信。

塞涅尼该不会一时兴起，也要和他长谈吧？

见斯内普只是站在那里不吱声，塞涅尼点了点头，就绕过他走下了旋转楼梯。

斯内普等她的脚步声远去后，才继续向前走。

塞涅尼把布莱克从帷幔里带出来，这件事在斯内普的脑子里搅起了一些疑问。只是之前她忙得脚不沾地，状态也不尽如人意，他并没有问出口。他也没想好，是否向她提出这些问题。在那天夜里的交流后，他更是……

算了，今天到底是圣诞节。

斯内普的身体放松下来，开始思考去哪里消磨他难得的空闲时光。

塞涅尼三两步跨下最后几级台阶，旋转楼梯弧形的墙壁把她甩进了走廊。这时，她的脸颊上漫起一阵温热的酥麻感。准是因为过节，塞涅尼想——节日让她从平日的事务里抽了神，而且看斯内普那样子，他肩上的担子好像也卸下了些。

嗯，她方才没敢太仔细地看他。最近，她总觉得和他对上眼有点不自在。准是因为那晚他待她那样好吧。她素日在斯内普身边时的那份自在，不知怎么就溜走了。她该好好谢谢他……改天吧。

塞涅尼回房间的路程也不太顺利——她的房门被几个包裹挡住了。

她小心地凑过去瞧，看到上面挂着几张名签，写着：卢平和唐克斯、赫敏。

塞涅尼困惑地把包裹摞在胸前，用手肘压下门把手。这并不容易，因为标着卢平和唐克斯的那个包裹是圆的，而且异常沉重，差点把上面两个小包裹从她怀里挤下去。塞涅尼快走了几步，把盒子们滑到了书桌上。

这些……是礼物吗？

塞涅尼决定先拆最大的。

卢平和唐克斯的礼物用一种非常唐克斯风格的包装纸包着——泡泡糖粉色的底上印满了各种形状的巧克力。塞涅尼看到了兔子和狼的形状，忍不住怀疑唐克斯是不是专门定制了这种包装纸。

塞涅尼解开封住包裹的简单蝴蝶结，圆滚滚的内容物像一朵花一样绽开，铺满了大半张书桌。塞涅尼惊叹于这个礼物奇迹般地没有在猫头鹰的爪子上爆开，她把东西摊平展开。

是一条白色的蓬松毛毯，但是带有帽子和袖子。塞涅尼捡起从毛毯里掉出来的卡片，读了起来。

亲爱的塞涅：（塞涅尼把这行读了两遍，确认收件人确实是自己。）

我在一个麻瓜广告上看到这个，显然穿戴式毛毯现在很流行。

圣诞快乐！

我的是粉色的，莱米的是棕色的，小泰迪的是黄色的。不过我们决定给他的施个咒，让它每天跟着他头发的颜色变。我本来想给你买绿色的，你懂的，毕竟你整天跟斯内普混在一起。但莱米说服我买了白色的，这样你可以自己施咒变成喜欢的颜色。

圣诞节后一天邀请你来我们家参加睡衣派对。记得带上你的毛毯帽衫，我们要凑一套！

你的，

唐克斯和莱姆斯

塞涅尼的手指拂过帽衫上的绒毛，又绞进蓬松的织物里绕了两圈，很喜欢这个手感。她环顾四周，抖散斗篷，把帽衫往头上一套。

哦——塞涅尼睁大了眼睛。她的角毫不费力地就从宽大的领口穿了出来。帽衫松松垮垮，又软又暖。她整个人往里头再缩了缩，转向下一份礼物。

赫敏的礼物显然包得讲究得多。塞涅尼找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封口的那个角，掖得严严实实。她小心地揭开胶带，一路欣赏着那些利落挺括的折角。

薄薄的盒子里，一只简单的发箍裹在米色的棉纸中。但发箍的特别之处让塞涅尼不禁笑起来——发箍顶上立着两个螺旋形的装饰，缠绕的金属丝上扑着银粉，形状像一对小小的角。

塞涅尼打开赫敏的卡片，复古质感的卡纸，祖母绿配酒红。上面写道：

我和罗恩去逛了一个文艺复兴集市，看到了这个。它原本带着一对假角，但我想你用不着那个，就把它拆下来了。集市挺好玩的，不过罗恩没那么起劲。他说我们本来就有真女巫、真魔法，那还有什么意思。他说得也没错——但对麻瓜来说，这大概已经是极限了。圣诞快乐！

你的，

赫敏

塞涅尼边笑边端详着那只发箍。在它的底座上，原先安假角的地方被拆掉、磨平，如今留下两个洞——大小正好够她自己的角穿过去。塞涅尼把金属丝旋开，顺着自己角的形状重新缠了上去。她打量着窗子里自己的倒影。挺好看的。

塞涅尼把包装纸叠好，把卡片整整齐齐地摞在上面，然后环顾房间，想找个地方把它们收起来。最后一个盒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很小，包装纸也没那么有节日气氛。她在上面找到了另一张名签。

卡拉。

卡拉……塞尔文？塞涅尼困惑地扬了扬眉。她们有这么熟了吗？她重新坐下，拆开了它。里面躺着两盒精致的巧克力。塞涅尼捡起卡片读了起来。

亲爱的塞涅尼：

我是卡拉·塞尔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但我想谢谢你在万圣节那天帮了我。

我和哥哥在外面旅行，随包裹附上的是我们在这个镇子上最喜欢的巧克力。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