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太麻烦的话,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当然,要是你觉得合适的话……
塞涅尼读下去,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放下卡片,叹了口气。
好吧,这个我能做到。塞涅尼眨了眨眼,脸上那层平日几乎无从察觉的绒毛,忽然变得格外分明。她把手掌按在桌上,一脸严肃地把自己撑了起来,朝门口走去,推开了门。
她迎面碰上了一个人——一个在这座偌大的空旷城堡里,似乎太过频繁地撞见的人。
斯内普缩回了手,敲门的动作停在半空。他难得的清静日子被麦格的差事搅了——如果这个、再加上某些他不愿细说的心事还不够让这次拜访变得尴尬,塞涅尼脸上的表情绝对能做到这一点。
她活像要来坦白她一不小心把我的袍子全染成了彩虹色,还偏赶在宴会前,斯内普想。
“我正打算去找你……”
“麦格教授找你……”
两人同时开了口。斯内普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被人客客气气地请出了校长办公室、连杯茶都没喝上——“啊,西弗勒斯,我需要你去把塞涅尼请来参加今晚的圣诞宴会。话说回来,那女孩人呢?最近都没人见着她。”
显然不是这么回事。斯内普上下打量着塞涅尼。这到底是什么打扮——驯鹿吗?
“你找我?”他清了清嗓子,问。
“什么……对!呃……请进。”塞涅尼慌忙让到一边。
她转身朝书桌走去,说:“我想……我有一份礼物要给你……”
什么叫你“想”?斯内普皱着眉跟了进去。
“……卡拉送的。”塞涅尼递给他一盒巧克力。
卡拉这个名字,比他愿意承认的更快就叫他想了起来。就一次,他想——一次就好——这个叫卡拉的女孩能不能在动手做任何事之前先问问他,这要求很过分吗?
要是他大发慈悲,倒可以放波特一马,饶他在战场上把自己的私事抖了个精光。但新生们突然多出来的那些交头接耳和鬼鬼祟祟的打量——这笔账,他可得"谢"卡拉。
斯内普正认真地重新考虑,自己当初到底该不该答应重返教职。
“我也有一份礼物给你。”塞涅尼说着,把一摞羊皮纸收拢到手里。
“唔,其实不算礼物啦。这是你要求过的一个功能,在我……在初雪之前。”塞涅尼接着说,把桌上的羽毛笔挪到一边。
斯内普的目光跟了过去。然后他看见了搁在羽毛笔旁边的墨水瓶。瓶子里闪着一种熟悉的光。
“你的墨水里加了什么?”他问,心中疑窦丛生。斯内普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随即一把从塞涅尼手里夺过那摞羊皮纸,读了起来。
“拜托,小心点,那些也是礼物的一部分……”塞涅尼被他粗鲁的动作吓得龇牙咧嘴,想把羊皮纸抢回来。
斯内普没理她。
一行行魔药材料工整地列在羊皮纸上。可斯内普盯着的,是那些笔画里的微光。他见过——在他储藏室的标签上,也在波特珍而重之的那个小物件上。
他又扫了一眼桌面,看见一只研钵,里头有几片闪光的碎屑。斯内普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别再撕你的尾巴了,那又不是草稿纸!”斯内普把羊皮纸塞回塞涅尼手里,摔门而去。
“跟上!”他吼道。
他听见塞涅尼小跑着跟在身后,结结巴巴地喊:“等等,教授,可是……等等!”
“不,我不想再听你的狡辩!”斯内普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他走到储藏室门口,一把将门拽开。
他将手指戳在材料清单上,几乎要把羊皮纸戳穿。他听见塞涅尼又是一缩,火气更大了。他一把抓住朝自己飞来的瓶子。
斯内普把瓶子举到塞涅尼眼前,说:“看见这个了吗?这叫月光石粉,是种极好的导魔材料,常用来在魔法物品上刻写符文。”
他瞪她瞪得那样凶,她只好摊开手掌,斯内普把瓶子啪地拍进她手里。
“可是,教授……”
“我不想听,”斯内普从她身边走过,出了储藏室,“现在出去,去读《魔法材料的使用》,读不完《神奇动物制品的滥用》那一章就别来找我。”
“教授!”
斯内普正大步走回自己房间、认真盘算着要不要干脆翘了宴会,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什么咯吱作响的东西。
他抬起脚往下一看,是几片闪闪发亮的……鳞片。
斯内普缓缓抬起头,看见一路闪光的东西,星星点点撒了满走廊。
他准是……喝茶喝上头了吧,大概。斯内普缓缓转向塞涅尼,张嘴想问,可在这么荒唐的处境里,他的脑子实在组织不出一个像样的问题。
叮——当——又是两片闪亮的鳞片,从塞涅尼身后掉在了地上。
空气凝固了。
“呃……我一直想跟您说的就是这个,教授……”塞涅尼说。
“我想我是——嗯,海格也这么想——在蜕皮。”塞涅尼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管护鳞膏。
斯内普不知道是“蜕皮”这个词更荒唐,还是“海格在思考”更荒唐。
“旧的鳞片隔一阵子就会掉。我一直在收集它们。反正它们都要掉了,那我能用吗?我可以给您一瓶,”塞涅尼说,语气轻松得有点过了头。
斯内普瞪着塞涅尼,她把目光移开了。
不,谢了。绝对不行。
塞涅尼忽然对他袍子上一根线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斯内普则趁机往她脸上扫了一眼。他发现她的嘴角正抽动着,强忍着一个笑。
“放我桌上吧,”他说,“晚宴在七点。”
然后他掉头就走。
塞涅尼对着斯内普走远的背影喊:“那我把礼物装好了再去?”
随你便!斯内普心想,脚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