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待在这里，好好的……”哈利哽咽道。

松手吧，松开手。完成你来这里要做的事。哈利咬紧了牙关。现在他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而不是在无尽的牢笼里慢慢腐朽，这已经是你能为他做的一切了。他会很高兴的。

“我多想以自由人的身份回到这里。”哈利回忆起城堡灯火映出的西里斯的侧影，西里斯渴望的话语也同时在他耳边响起。哈利所有的伪装都坍塌了。

泪水溢满了哈利的眼睛。他的手不停颤抖，以至于小盒子几乎从青苔上滑落。

他猛地把盒子攥回胸口，力道大得把盒子磕到了锁骨上，自己也险些向后栽倒。哈利喘着气，听见啜泣撕扯着自己的呼吸。

他做不到。他下了决心，可他做不到。

盒子里的光球在他掌心里那样温暖，他实在不忍心把西里斯一个人丢在这寒冬里。无论他怎样努力说服自己。他哭着，呛咳着，泪水顺着脸一道道淌下来，直到袖子上再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他从轻拭，再到擦抹，每揩一下，脸都生疼。

他是不是很自私？他是不是很软弱？这……这是不是塞涅尼在帷幔里感受到的心情？

哈利最后用袖子抹了把脸，抽了抽鼻子。过了好一会儿，他哑声说：“我好像搞砸了和一个朋友的关系。”

哈利把头往后仰，直到围巾垫住他的后脑，让他无法再向后靠，然后对着天空长叹了一口气。一团白雾升向天空；细小的雪花落在他滚烫的脸上融化，他觉得自己像是憋了长长的一口气之后，终于把它呼了出来。

“我该去和她和好，对吧？ ”

夜以沉默回应。但那不要紧。

上一次来这里时，等着他的是一个灰暗的未来。他没有办法摧毁魂器，不知道下一个魂器在哪里；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注定要和伏地魔决斗，而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那时候，哈利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面对伏地魔的那一刻。一年前他那样害怕——就在刚才，他也还害怕着。可哈利现在不再害怕了。他用手指抚过父母生卒日期下面刻着的那行字，积雪随着他的触碰簌簌落下。

现在一切都再简单不过。他会去做眼前该做的那件对的事，其余的边干边想，就像他一向那样。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得说什么。

哈利把小盒子塞回衣领里，站起身。他捡起那些柴火，送回教堂的柴棚，然后走回父母的墓前。他花了两三秒琢磨该变出什么花，然后作罢，决定沿用赫敏的主意。于是他用魔杖画了个圈。同样的圣诞玫瑰从魔杖所指的地方绽放开来。

“祝我好运！”哈利说，花环即将合拢。

就在这时，小盒子清清楚楚地搏动了一下——正抵着哈利的心口。

“……什么？”

又是一下搏动。

哈利觉得自己的脑子随着那一下一起飞出了身体。花环从魔杖尖上坠落；他还没反应过来，花还没落地，哈利已经“啪”地一声凭空消失，踉跄着落在了陋居门外。

陋居的花园里支着一顶大帐篷，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

“罗恩！赫敏！”哈利喊道。

有人惊叫了一声，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脚步声。

罗恩第一个跑出来，赫敏紧随其后。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伙计？我都快饿死了。”罗恩说。

“是哈利吗？让他快进来！汤好了！”莫莉的声音从厨房窗户里传出来。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哈利弯下腰喘气，还在为刚才的幻影移形反胃。赫敏拍了拍他的背。“你还好吗？”

“是……是西里斯。他回应了。”哈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什么？！”罗恩和赫敏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真的，他真的回应了！”哈利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小盒子，链子刮疼了皮肤，他也顾不上。他把盒子塞进罗恩手里。“给——你自己感觉一下。”

小盒子又搏动了一下。

“我的天！”罗恩张大了嘴，眼睛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我们得去霍格沃茨。”赫敏说。

“你们几个孩子现在就走，”莫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众人回过头。她脸上是一种让人安心的神情。“我来联系莱姆斯，让他随后跟去。我和亚瑟也会过去。等我们把炉子上的火灭了。”

她捧住哈利的脸：“别担心，亲爱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们最后没能通过幻影移形去霍格莫德。

哈利焦躁地跺着脚，等赫敏上楼取她的包。这时罗恩突然问：“哈利，你剪头发了？”

“没有啊，怎么了？”哈利说。他抬手抹过头发——嘴巴一下张开了。

他头发原本在的地方，如今是毛茸茸的寸头。

“哦，一定是刚才移形的时候弄的，我大概分体了吧。”哈利说。

“你什么？！”赫敏的头从楼梯口探了出来。

“别管那个了，走吧！”哈利朝门口走去。

“不行——你现在不能移形，太危险了！再低一寸，你的头盖骨就没了。”赫敏说。然后她朝厨房喊：“韦斯莱夫人！我们能借用一下壁炉吗？”

赫敏的表情告诉哈利，跟她争也没用。

“那，我给麦格教授放个守护神吧，”他说，“也许我们能走她的壁炉。”

哈利一挥魔杖，银色的牡鹿随着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的银光从杖尖迸出。它绕着他们踱了一圈，跃出窗户，冲进了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