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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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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的是关沅。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落进厅堂每一个人的耳中。

女子猛地回头,目光直直锁向人群里的关沅,那一瞬,方才尚且收敛的寒意尽数翻涌,锐利如淬霜的刀锋,似要将他活剥生吞,毫不掩饰的敌意让周遭空气都骤然凝滞。

可关沅迎着这道凶狠视线,神色分毫未动,心底自有定数。

他并竟是在这里待了三载。

他本以为这山腰之上只剩几处坍塌废弃的旧舍,哪里能料到,白祁淮竟会隐于此地,还是这样一间不起眼的客栈。

这一声出言,也成功牵住了白祁淮的视线。

他循着声源望去,目光穿透人群,精准落在人群正中的苏以皙与关沅身上。视线相撞的刹那,苏以皙心头一动,面上维持着寻常旅客的浅淡神色,对着白祁淮轻轻颔首,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句客套致意。

宽大衣袖的遮掩之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极轻、极缓地微微摇晃,幅度微小到几乎难以捕捉,唯独白祁淮能够读懂这份暗藏的提醒。

白祁淮落在苏以皙身上的目光微微一顿,浓密眼睫轻轻颤动,这个细微的动作,昭示着他已然会意。

转瞬之间,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尽数敛去,重新浮起温润柔和的笑意,望向兴雨,语调松缓下来:“各位若是不嫌弃,今日饭菜难免粗简,山野小店,并无珍馐。诸位若是愿意留下,我可以托山下相熟的猎户,在明日破晓之前,将新鲜食材送上山来。”

此话一出,女子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几分。她抬手将袖口向上挽起一截,露出腕间一道浅淡旧疤,淡淡应下:“好,那便依你所言。”

话音刚落,她侧过头,贴近身侧贴身护卫的耳畔,压低声音低语几句。语声压得极低,像蛇虫擦过草叶的嘶嘶轻响,苏以皙站得不远,凝神细听,也只能捕捉到零碎模糊的字眼,拼不出完整指令。

一股冰冷的危机感顺着后脊往上攀,仿佛凉滑毒蛇贴着皮肉游走,心口骤然一紧。他清楚,这几句私语,绝不会只是安顿食宿的寻常吩咐。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女子敛去商谈时的柔和,抬步朝着苏以皙走来。步履从容,神闲自若,方才暗藏的算计全都裹在平静皮囊之下。

她一步步踏出檐下,踏入枝叶筛落的日光里,碎金铺满她的眉眼,将她眼底翻涌、无从捉摸的心思,尽数藏在这片明亮金光之中,叫人无从窥探。

“三殿下,”她在苏以皙身前站定,声线清泠,“跟我上楼谈谈。”

苏以皙身子猛地一滞。一股厚重无形的气场扑面而来,沉沉将他包裹,如同坠入一潭深寒静水,周遭空气粘稠滞重,压得胸口发闷,呼吸艰涩,膝盖一阵阵发软,几乎支撑不住,屈膝跪倒在地。

随着她步步靠近,萦绕在她身上的香气愈发浓郁清晰。

不是京中贵女惯用甜软馥郁的合香,而是一种清苦沉静的松香,是自深山古松割取的松脂阴干之后散出的味道,冷而绵长,丝丝缕缕缠在鼻尖。

苏以皙喉间微紧,下意识张了张口,声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哑:“好……只是,该如何称呼阁下?”

女子脚步顿住。山风掀动她衣摆边角,在日光里轻轻拂荡。

她静静伫立片刻,风撩起鬓边一缕碎发,才缓缓开口,声调不高:“在下姓兴,名雨。三殿下唤我一声兴姑娘便可。”

说罢,她抬手,对着苏以皙抱拳,是江湖之间的礼数。苏以皙稍稍定神,依礼回拜,两截衣袖擦肩而过,淡淡的草木气息混着那股清苦的松香,一并拂过他鼻端。

“三殿下,随我来吧。”兴雨收回手,转身朝着客栈内侧通往二楼的木梯走去。老旧木梯被踩踏时,持续发出咯吱、咯吱的沉缓震颤,仿佛下一刻便要不堪重负断裂开来。

苏以皙抬步跟上她的背影。

关沅见他动身,几乎本能地往前踏出一步,想要随同上楼护持。可脚步尚未落地,兴雨骤然回头,目光冷冷扫向他,声音如同山涧经年不化的寒冰,字字带着凛冽警告:

“我知晓关大人心中担忧。只是,别忘了,你们所有人,此刻都还在我的手上。”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沉重枷锁,牢牢锁住关沅的脚步。他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双拳攥紧,指节泛白,目光牢牢黏在苏以皙单薄的背影之上,心底焦灼翻涌,却清楚自己没有强行上前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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