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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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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之中,窗棂半敞,凉而干燥的山风卷着枯褐的梧桐碎叶,一阵一阵顺着缝隙溜进屋内,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悠悠打旋,而后静静落定。

一张老旧榆木方桌横在屋子正中,木纹被岁月浸得深沉,沟壑里积着薄薄一层不易察觉的浮尘,桌上摆着一套粗瓷茶具,釉色黯淡无光,是这荒寂山腰客栈里能寻到的最好物件。

苏以皙同兴雨隔着这张方桌,两两对立而坐。

屋内没有燃烛,天光自窗格筛落,将交错的枝桠影子剪得斑驳,一半落在桌面,一半覆在苏以皙的肩头。

他指尖虚虚扣住面前的茶杯,目光深邃沉静,自落座起,视线便牢牢沉在杯中晃荡的茶色里,半分都不曾分给对面的女子。

杯中茶水轻轻晃动,漾开一圈细碎涟漪,恰如他此刻层层裹藏的心神,纵然心底早已翻涌着万千思虑,面上依旧敛得妥帖,寻不出一丝破绽。

被这般冷落许久的兴雨,却半点不见焦躁愠怒。那抹笑意像是刻在她唇角一般,半永久似的从容舒展,分毫未减。

她端起茶杯,凑近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温热茶水滑过咽喉,清浅的茶香裹着一缕淡淡的苦意在舌尖漫开,绵长不散。

死寂沉闷的氛围,也就在这一声极轻的啜饮声里,被悄然打破。

苏以皙这才缓缓抬眸,两道视线猝然相撞,天光落在他眼底,藏着审慎的试探与沉甸甸的戒备。

他语调平稳,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兴姑娘,我问的问题,是否都可以为我解答?”

兴雨放下杯子,舌尖还留着茶水清苦的余味,笑意顺着眉眼漫开,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狡黠,轻轻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一句模棱两可的答复,像一阵微凉山风,淡淡浇灭了苏以皙心底方才升起的那一点期许。

一股虚实难辨的怅然涌上心头,他一瞬间便明白,想要从她口中挖出紧要线索,远没有想象中容易。

他垂了垂眼,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心底暗自忖度,这般说辞,便是提前给他划好了一道看不见的红线。

兴雨将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失落尽收眼底,笑意反倒添了几分坦荡松弛。

她微微倾身,手肘轻搭在桌沿,声音不高,从容得很:“三殿下,不必如此沮丧。不能说出口的,也就寥寥几件事而已。”

话听着轻巧,可苏以皙心里清楚,往往就是这为数不多被封禁的秘事,才是搅动整个朝局、足以倾覆一切的关键。

他心头沉沉,暗自思索,若是自己想要追问的内情,恰好落在这不能言说的范围之内,那今日这场问话,便是全然白费功夫。

窗外树影摇曳,细碎的光斑在他瞳仁里来回晃动。

他早已心焦如焚,眼下难得抓住这样一个知晓内情的人,纵然希望渺茫,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沉默片刻,他抬眼,目光定定落在兴雨脸上,低声问道:“京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兴雨没有料到,他开口第一个问题,便直指这头等要紧的朝局大事。

她没有立刻作答,只是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一下,两下,节奏缓慢,每一声都落在安静的客房里,敲得人心头发紧。苏以皙静静等候,心底一点点往下沉,已经做好了被她回绝的准备,正打算收回话语,不再逼问。

就在这时,兴雨的目光悠悠转向敞开的窗户外,望向远处连绵起伏、黛色沉沉的群山,神思像是飘到了千里之外的皇城,半晌,才缓缓出声:“可不大好。国师失踪,圣上已经连续好几日不曾上朝,朝中大小琐事,如今全由太子殿下代为处置。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苏以皙眉心骤然蹙起,心底飞快地盘算梳理。他望着兴雨,带着几分疑惑反问:“你反倒来问我?国师失踪,你我心里都清楚他与暗阁之间的纠葛,这点不必多说。至于圣上,莫非是龙体染疾,还是另有别的隐情……”

“是中毒了。”兴雨缓缓打断他的话,语调平淡,眼底却悄然浮起一丝藏不住的得意,“只是这件事,知晓的人少之又少。到如今,便只有太子殿下,还有那位常年深居后宫、素来不问朝堂纷争的皇后娘娘清楚真相。”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轰然砸进平静的心湖。苏以皙闻言,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瓷杯,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冰凉坚硬的瓷壁深深硌进皮肉,仿佛下一刻,薄薄的杯壁便会在他掌心里碎裂开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惊悸强行压下去,稳住微微发紧的声线,继续追问:“可知凶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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