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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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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这一问赌得极大。兴雨随时可以闭口不言,终止这场谈话,可眼下他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试。

出乎他的意料,兴雨没有回避。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落在桌面薄薄一层浮尘之上,先是一笔划出一道笔直的“一”,隔开一段距离,又写下一个“万”字,而后指尖悬在两个字迹中间,慢慢绕着圈,轻轻画下一个闭合的圆环。

苏以皙盯着桌面上浅浅的痕迹,脑中所有零散的线索在一瞬间串联交织,电光石火之间,他脱口而出:“皇后娘娘!”

兴雨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笑意更深,由衷赞佩:“不愧是三殿下,反应很快。”她心底暗自掂量,世人大多只道这位三殿下性情温和平淡,不爱掺和朝堂的纷争,可这份敏锐的洞察力、这般迅捷的逻辑,实在不容小觑,是自己先前小看了他。

只是此刻,苏以皙哪里听得进半句夸赞。他的思绪乱作一团,整个人神思恍惚,满脑子盘旋的,都是皇后下毒谋害帝王这件惊天秘闻。

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告诉关沅,他们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摆脱这群看管他们的人,赶回京城。每多在这座山中耽搁一日,京中的局势便会往更凶险的方向滑去一分。

兴雨将他心绪大乱的模样尽收眼底,神色不动,转头再次望向窗外,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遥遥望向那座巍峨皇宫。

片刻之后,她才慢悠悠开口,一句话,再次击碎苏以皙好不容易勉强稳住的心绪:“三殿下这就心乱了?那若是我告诉你,其实最开始,是他们父子二人一同中的毒呢?”

苏以皙猛地抬眼,呼吸骤然一滞,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意思?那为什么最后太子殿下却安然无事?”

“自是因为他服下解药了。”兴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话语里藏着重重玄机,“只是有趣得很,他到现在,应当都不知道自己曾经身中剧毒,更不清楚,又是在何时,悄无声息解了身上的毒。”

“三殿下,这个话题,我不想继续往下说了。”她顿了顿,看着苏以皙,缓缓提出条件,“这样吧,我再告诉你一桩本不能向外吐露的秘事。只是说完之后,三殿下可要认认真真回答我一个问题。”

“成交。”苏以皙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应下。他太渴望拿到更多关于京城的情报,哪怕需要付出应答的代价,他也愿意。

兴雨微微俯身,压低了声线,嗓音轻缓,轻得如同一阵擦过窗沿的山风,稍不留意便会当作幻听:“宫中的禁卫军,现如今已经尽数换成程令的人了。”

禁卫军乃是镇守皇城、贴身护卫帝王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兵权彻底落入程令手中,便等同于皇宫已经被他牢牢掌控。

苏以皙怔了一瞬,甚至疑心是不是山风吹乱了听觉。他抬眼,目光牢牢锁在兴雨的眼眸之中,细细端详她的神色,想要从里面捕捉到一丝戏谑、撒谎的痕迹。

可兴雨神情平静坦然,眼底澄澈,寻不出半分作假的破绽。

许久,苏以皙才缓缓垂下目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往上爬。

他已经能够在脑海里勾勒出京城如今可怖的模样:帝王中毒被困深宫,太子被蒙在鼓里,皇城最核心的兵权旁落,皇后与程令暗中联手,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早就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织好了。

漫长的沉寂过后,兴雨才再度开口,打破屋里凝滞的空气:“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同你讲完。接下来,还请三殿下能够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嗯。”苏以皙敛去心中翻涌的惊惶,语调淡漠地应了一声。

紧接着,便听见兴雨带着几分好奇的声音响起,她的语速慢慢放缓,越往后,字音越是加重,直直戳中藏在暗处的那层关联:“你与这家客栈的老板,是不是认识?”

在她满怀期许的注视之下,苏以皙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兴雨低低笑出声,是了然于心的讪笑:“果然如此。怪不得,方才关大人一开口,那位老板想都没想,便一口应承下来。”

苏以皙心中暗自盘算,他原本以为,兴雨知晓他同白祁淮相识之后,会立刻带着所有人离开这间客栈,另寻一处落脚之地,避开白祁淮这个变数。

白祁淮是他们眼下唯一能抓住的转机,若是换了驻地,这条微弱的出路便会就此断掉。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兴雨的打算,和他预想的全然不同。

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脸上笑意依旧没有褪去,语气笃定而清晰:“既然如此,那我可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了,三殿下。”

苏以皙猛地抬眼望向她,一双清润的眼眸里盛满难以置信,错愕在眼底翻涌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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