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咲，做得好。”
直到来人揭开面具，变身术解除后的身形逐渐缩小，露出了绝不应该在此处的恋人模样。
在看清对方五官时，止水瞳孔紧缩。
“……渚子！？”
震惊使青年双唇颤动，他踉跄着几乎要站不住，“你怎么会在这里！？鼬他——”
渚子快步过来抱住了他。
“鼬君没事。”
顾不得满手鲜血染脏止水的衣衫，渚子抱紧怀中人，方才杀人一幕仍在回放，封存许久的相似记忆再度涌现，此刻她自己也在颤抖。
“我让他回村寻求支援，我来找你，顺便争取时间。”
“不——不行！”
止水握紧她的肩，虚弱且急切道：“团藏的人还在附近，你不该来的！”
离得近了，渚子才看清他满脸鲜血下凹陷的眼眶。
触目瞬间，心神巨震，渚子颤抖着打断他：“止水，你的眼睛——”
最不愿面对的情形正是此刻。
止水握紧恋人的指尖，将她按进颈窝，不愿叫她看清自己满是鲜血的脸。
为什么？
为什么要回来呢？
明知她有多恐惧战场，偏又让她撞见这样惨烈的时刻。
分别前信誓旦旦说着“或许还有转机”，筹备许久的计划被团藏打乱，即便是从不信命的宇智波止水此刻竟也萌生出了一种“到此为止”的挫败与无力。
被夺走一只眼睛的自己已无法阻止政变了。
事到如今，“活着”的宇智波止水本身也成为了阻碍。
渚子一直被牢牢按在怀中，忽然听到耳边恋人一声极轻的叹息。
止水眷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忽然开口：“对不起，渚子，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四代目说得对，我太愚蠢，蠢到认为单凭一人就能调解宇智波和村子的关系……蠢到即使团藏暴露真面目后仍心存幻想。”
青年自嘲地笑，渚子下意识拥紧了他，却忽然听到了一声很轻、似乎有什么悄然破溃的声响。
她下意识转头，却被止水用力按住，近在咫尺的耳侧又传来振翅声。
止水召唤来了他的乌鸦，任由乌鸦吞下了他的眼睛。
“我的时间不多了。”
再度嗅到血腥味，温热的液体低落在渚子颈间，顺着锁骨一路下淌。
因为贴得极近，她半张脸和脖子也沾染上了鲜血，却被止水压制得动弹不得。
“你——”
“我本想将这只左眼托付给鼬，是我最后的底牌。”
眼前漆黑一片，却完整浮现出了少年好友的面容。止水亦觉得悲伤，眼眶酸涩，可流出的只有血液。
就在做出决定的一刻，不知为何，止水又想起新年时几人相伴出游的场景。
[鼬君多大了？]
[过了年就十三了吧。]
[啊……还是个孩子呢，看起来却比许多大人还要老成。]
正如渚子所说，他是个优秀的孩子，可无论再优秀，本质也还是个孩子。
自己的死讯对他来说会是巨大打击。
“天才”名号已让宇智波鼬承受了太多本不该背负的压力，即便自己全然托付，鼬难道就能承受得了吗？
就这样将所有难题抛给他，何尝不是另一种不负责任。
百种筹谋，万千思绪，都在恋人的体温中溶解。
脑海中再度浮现渚子牵着瑠加上门拜师的场景，止水紧蹙的眉头微松，忽然觉得庆幸，庆幸自己能认识渚子，庆幸她和瑠加带给他所有的温情和爱意。
不知从何时起，止水总会想，若他和渚子有了孩子，也一定要像瑠加一样乖巧可爱。
哪怕没有孩子也可以。
抛开师徒身份，他早已将瑠加视作了自己的女儿。
“按照惯例，做师父的应在徒弟成年时送上一份贺礼，只可惜我等不到那天了。”
他轻轻松开恋人，乌鸦降落在了渚子肩头，青年温声嘱托道：“就当是提前备下的成年礼吧，不求她出人头地，只希望能平安长大，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劳烦你替我转交给她了。”
怀中空落，风穿透前胸，止水看不见渚子，等了许久对面都没有回应。
也正如止水对恋人的了解，此刻渚子的大脑一片空白。
接连不断的嘱托和恋人一心求死的态度令她怔然，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耳道里反复碎裂。
为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明明离村前还都好好的——
“抱歉，让你见证这样残酷的时刻。”
临别前还能再见你一面，再没有遗憾了。
止水缓缓后退，直到脚跟悬空，身形于悬崖边摇摇欲坠。
渚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伸手想要阻拦：“止水——”
“听话——转过去，别看。”
青年张开双臂，作着最后的告别：“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死后，宇智波和村子的矛盾能暂时得以缓解，也能为四代目争取更多时间。”
双目紧闭，唯有血泪的青年忽然轻松地笑：“如果人生能重来，我一定会在你送出情书前主动告白。”
“你要陪着瑠加长大，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忘记我，但也别太快忘了我。”
“我爱你，渚子——”
“再见。”
青年径直向后倒去。
与尾音一同消失在风里的还有浑身骤然失重倒流的血液。
他似乎听到了渚子的呼喊，奈何风声震耳欲聋，听不真切。
极速下坠的气流灌满了衣袖，像一双拽着他向下、又试图托举挽留的手。
结束了。
这就是宇智波止水人生的结局。
有些答案，活着的时候永远无法触及，而有些枷锁也只有在松开手的瞬间才断裂。
最终还是成为了一个失败的男人啊。
南贺川迎面而来，死神的怀抱湍急而冰凉。
入水时的冲撞几乎要摔碎全身骨头，水流灌进鼻腔，切割着气管，耳朵里灌进尖锐的嗡鸣，漆黑的死寂与昏沉拥抱了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了不远处的落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