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让尘惊慌失措地看着毕生心血毁于一旦，近乎失控地大喊：“不！我的酒楼！不要！”他本该愤怒，可抬头瞧见少女专心对付那不知从何生出的金莲时，心中唯余担忧。他脱口喊道：“姑娘！太危险了！快随我离开此处！”

“不要。”岁岁果断回绝。汗水打湿她全身，她能清晰感觉到浑身灵力被往生印汲取，可她并未松手，反而笑眼弯弯地调侃：“说是神器，依我看根本是魔物，竟还会倒吸旁人灵力为己用！”

谢无言怒斥：“顾岁岁！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你从浅层梦带其他人进来，就是为了领头送死么？”

“啧，你不了解我的实力，难道还不了解我的心愿么？”岁岁余光瞥向腰间铁剑，笑道，“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活着。为了活下去，牺牲谁都可以。所以我无论做错什么事，唯独有一件绝不会做——我绝不会把自己送到无可逆转的死局里！”

话落，谢让尘脚下忽地生出一团水流，将他卷向半空，落至岁岁身边。往生印感知到主人气息，停止汲取灵力。莲花中生出数条枝蔓，缠绕住谢让尘四肢，将他温柔地从水流中接过。

谢让尘显然未反应过来这突然逆转，仓皇问道：“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大师兄，无论这个梦是不是你真正所求，我都不会让你一辈子留在这里。”岁岁笑容狡黠。她趁往生印束缚谢让尘的间隙，抽出腰间水剑，飞身上前，迎着往生印迸发的神力用力劈下。

刹那间，两股灵力相撞，天地震颤。往生印的神力感知到水剑中的魔气，不管主人当下何种情形，强行将他归位于阵眼。随神力涌入体内，谢让尘被封闭的记忆一股脑打开，灵力、修为，在神力涌入之际一并恢复。

谢无言终于明白岁岁想干什么，愤怒骂道：“你竟敢利用我！”

“利用？这也叫利用么？谢让尘是你困住的，幻梦之境是你造的，我不过是‘解铃还须系铃人’罢了。”岁岁笑容灿烂，语气挑衅。

“不，你不可能知道！你为何知道出口在此！”谢无言失控质问。

“往生印既然能被你掩去踪迹藏在此处，就说明你的魔气大部分都汇聚于此。否则哪怕往生印失去主人灵力加持，你也根本无法将其封印。幻梦之境由魔气而生，那出入口也必在魔气最重之处。唉，想找出口，要么找魔气，要么破坏梦境主人的心愿。而我呢，为确保一击毙命，所以两个办法一起用！”岁岁语气得意。

她看向被往生印金光包裹的谢让尘，高喊：“大师兄！毁掉这一切吧！不必顾虑，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摧毁吧！”

谢让尘状似无奈，却顺着小师妹的话屏息运气。金光顿时吞噬肉眼可见的所有物什，天地间的一切皆被碾碎后，露出其本貌——空白。

这片空间唯有死寂的空白。

没有声音，没有其他活物，甚至连一粒灰尘都没有，寂寥得叫人心悸。

水剑中谢无言的声音消失不见，大片空白中只剩岁岁与谢让尘二人。

岁岁长松一口气，后怕似的拍了拍胸口，期间还不忘对谢让尘竖了个大拇指：“大师兄，还是你厉害。往生印都不用全开，你就能将整个幻梦之境全毁了。本女侠甘拜下风！”

谢让尘缓步从金光中走出，待金光悉数褪去，他已恢复平日模样。月牙色素锦长袍，端着温润如玉的笑容，好似万千难题在他眼前皆如浮云流水，弹指便能解决。

岁岁望向他，沉默片刻后噗嗤笑出声。谢让尘有意板起脸，语气里却尽是溺爱：“生死攸关之时，你还笑得出来？”

岁岁大大咧咧地张开双臂，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眯眼望向苍白天际，淡淡道：“哎呀，气氛越紧张，就越要多笑笑嘛。大师兄，笑可以释放压力，才能让大脑放松，思考正确的对策。”

谢让尘径直走到她身侧，也学着她的模样仰躺下。他问：“看来你已有对策了？”

“算是吧。”岁岁举起手指，在两人面前用灵流划出一条长线。没有起伏的、平平无奇的长线。“大师兄，我已做了能做的一切，可我们仍被困在你的里层梦里，只说明一件事。”

“方才我们看到的，都只是你大脑表层的‘渴望’，但这里才是你心底的‘愿望’。大师兄，这里才是你想要的生活。万事万物归于虚无，世间一切都不再与你有关，你只需无所事事地留在这片虚无中。不是么？”

说罢，岁岁扭头侧躺朝向谢让尘，笑眼弯弯：“大师兄，我收回之前对你的错误猜测。原来你的好梦里不仅没有我，甚至连你自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