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峦溪沉默地看着那道门。门外隐约传来席炽星压抑的闷哼，以及恶魂充斥着恶意的嘶叫。隔着一层门板，听不大真切，却仍能分辨出其中的痛苦与暴戾。

他犹豫着向前迈了一步。

可就在此时，地面的震颤变得愈发剧烈，房间内的物品纷纷从原处跌落，砸在地上，发出接连不断的巨响。

纷繁杂乱的声音交融碰撞，一下又一下地撞进符峦溪的耳中。

吵得他耳膜发胀，心底也跟着生出几分烦躁。

脚下的裂隙还在不断扩大，细密的纹路迅速蔓延至四周，整间卧室仿佛到达了崩塌边缘，随时可能彻底坍陷。

符峦溪眼神幽深，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裤腿缝隙处。

就让席炽星死在这片即将沦为废墟的意识空间里好了，还省得以后自己动手。

这个念头几乎是下意识冒出来的。

他符峦溪收回视线，扭过头，朝着那扇光门走了一步。

可就在此时，一盆仙人掌忽然穿透那扇光门，直直砸在了他的脚边。

瓷盆应声碎裂，泥土洒落一地。那株长势还算不错的绿色植物歪倒在褐色的泥土间，几根尖刺也跟着折断，看上去颇有几分狼狈。

几个泥点子不小心溅到了符峦溪的裤腿和鞋面上。

他低头看着满地狼藉，脑海中却蓦地闪过最近和席炽星一同经历的种种片段。

其实，他还有很多疑问没有弄清楚。

他与席炽星之间的恩怨，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的话，似乎有些草率了。

更何况……

符峦溪抬起手，指腹轻轻摸了摸脖颈处那道细长的伤口。

刚才，他似乎又欠了席炽星一条命。

于是，他后悔了。

在他把一切弄清楚之前，席炽星还不能死，否则就太不谨慎了。

就算最后证明是他想多了，就当是还了席炽星一命，到时候再算起账来，他才不会手软。

考虑清楚后，符峦溪不再犹豫，猛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地向着卧室门口而去。

这一次，他十分轻易地就将门拉开了。

那个衣衫残破却依然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倒了进来，裹挟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径直撞进他的怀里。

符峦溪来不及反应，凭着本能伸手将人接住，另一只手迅速将门合上。

紧接着，他抬手召出几只魂傀，让它们守在门边。

就在房门合拢的那一刻，原本剧烈震颤的空间一时间又恢复了平静。

符峦溪低头望向怀中的人，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席炽星便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持剑转身，越过他望向那道散发光芒的门。

片刻后，他又将目光落回到符峦溪身上，蹙起眉，眼中满是不解：“不是让你找到阵眼就赶紧出去吗？”

手臂骤然一空，符峦溪抬起眼，正好对上席炽星略带责备的目光。

他被那眼神看得莫名心头火起，顿时感到一阵吃力不讨好，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席炽星的领子，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你给我听好了。”

符峦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所以现在，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跟我一起出去。”

席炽星眼睫微动，张了张嘴。直到身后的门板传来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他才启唇道：“我现在还不能出去……”

符峦溪心下愕然，缓缓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什么叫……你还不能出去？”

席炽星目光闪避，最终将视线落到那盆摔碎的仙人掌上：“我如果走了，才是真的会死。”

听到他这么说，符峦溪的眉头微微拧起，愈发肯定了自己刚才那个猜测，他看了一眼席炽星肩头的伤口，还想继续追问什么。

“砰——”

一声巨响传来。

那恶魂已将唯一的阻碍撕了个稀碎，顺势夺门而入。

守在门边的那几只魂傀显然抵挡不住恶魂的猛烈进攻，很快便一一消散。魂力被强行抽离的感觉并不好受，符峦溪胸口一闷，捂着心口向后退了几步。

眼下显然不是继续争论的时候。

两人同时侧身，警惕地望向迎面袭来的恶魂。

席炽星微微抬手，长剑横在身前，挡在了符峦溪面前。他看上去分明已是强弩之末，握剑的手却依旧稳稳抬着，掷地有声道：“它的目标是我，只是我，所以你快走，我会活下去的。”

符峦溪根本不可能相信他的话，抬眼一扫，顷刻间又召出了数十只魂傀。但这几乎耗尽了他体内剩余的所有魂力，喉间猛然涌上一股腥甜，符峦溪没能忍住，偏头咳嗽了几声，唇角随之溢出一缕鲜血。

席炽星浑身一震，胸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带着心脏也骤然收紧。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缓缓转过头看向正在不要命地燃烧着魂力的符峦溪：“你……你做什么？”

与此同时，地面再次震动起来，原本停滞的裂隙重新向四周蔓延。

符峦溪脚下有些虚浮，被震颤的地面迫使着挪动了几步，他近距离看着面露痛苦的席炽星，原本发狠的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