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疑片刻，终于问道：“共感不是已经解除了吗？”

席炽星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下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只是太疼了……”

符峦溪挑了挑眉。

他竟然从席炽星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

信他才有鬼了。

不过……

符峦溪看了一眼自己召唤出的魂傀，又看向正与他们缠斗的恶魂。

好像还真的有鬼。

他还没想清楚席炽星的不对劲，对方就已经向他倒了过来，符峦溪下意识伸手，将人接进怀里。

“真的……挺疼的。”怀里的人低声说着，又抬手抵住唇边，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符峦溪脸上的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忧。

可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边的恶魂已经撕碎了最后一只魂傀。

魂力流失的感觉再次袭来，符峦溪心口一阵钝痛，忍不住又咳了两声。他捂住胸口，猛地将席炽星推开。

席炽星被推倒在一旁，躲过了恶魂的攻击，但等他看清符峦溪的动作时，声音却骤然拔高，几乎是声嘶力竭地朝他喊道：“符峦溪！住手！不要碰它！”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符峦溪的手已经握住了恶魂的手腕。

霎时间，恶魂周身的层层黑雾开始不断翻涌，丝丝缕缕细长的黑色雾气仿佛活物一般，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掌心。

符峦溪心头一惊，立刻想要甩开那只手。

然而，他的手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粘在了原处，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甚至脚下也是一样，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恶魂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正在拼命挣扎，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摆脱他的手。

“放手！不要！怎么会！怎么会……”

它的声音第一次不再机械而扁平，尖锐的嘶叫声里竟然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的惊恐。

“我的力量——”

伴随着恶魂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符峦溪将所有黑雾尽数吸收进体内，连同那具扭曲的魂体，也在黑雾消散的瞬间彻底湮灭。

顿时，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开始在符峦溪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的魂魄从内到外撕成碎片。

符峦溪终于承受不住，痛苦地惨叫出声，双膝重重地砸到地面上，他一只手掌撑在身前，另一只手死死攥紧胸腔的位置，指节泛白。

垂落的发丝让他大半张脸都陷入阴影里，看不清此刻的神色，只能听到他粗重而紊乱的喘息，一声接着一声，就好像连呼吸都成了一种折磨。

头顶蓦地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天花板上裂纹迅速蔓延，紧接着，几块碎石接连砸落，重重摔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声巨响。

席炽星脸色微变。

他的精神力已经逼近极限，这片与他精神相连的意识空间即将彻底崩塌。

可符峦溪仍旧跪在原地，对周遭所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席炽星咬紧牙关，撑着手中的剑勉强站起身，踉跄着上前两步，伸手抓住符峦溪的手臂：“我带你走。”

谁知对方却倏地一挥手，将他狠狠甩开：“滚开！”

符峦溪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隐隐透出几分骇人的杀意。他痛苦地捶打自己的头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从脑海中驱散出去，以此获得解脱。

“不要……不要杀我。”

他一边不住地往前爬，一边呜咽出声，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和你作对……”

“我想爸爸妈妈了，放过我……不要杀我……”

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从他口中溢出，听上去语无伦次，仿佛整个人都已经被无法逃离的恐惧彻底吞没。

可下一瞬间，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滚开！不要碰我！我要……我要杀了你！”他忽然将拳头砸向地面，力气之大，竟将拳头砸出血来，紧紧攥住的手掌也被他自己的指甲掐破，鲜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席炽星的眉头越拧越紧。他没有试图再与符峦溪争辩，而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半蹲下身，从背后将人牢牢拥进怀中。无论符峦溪如何挣扎、抗拒，甚至一次次无意识地撞向他身上的伤口，使得其重新崩裂渗血，他都始终没有松手。

“闭上眼，这里就快要塌了，我们先出去。”

席炽星刻意放轻了声音，像是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他抬起一只手，轻轻覆住符峦溪的双眼。

“不要想，不要看。”

他稍稍收紧手臂，将人护在怀中，声音愈发轻柔。

“我会解决好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