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符峦溪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头顶的天花板在此刻轰然塌陷，碎石与灰尘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将两人的身影一并埋没在其中。

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一片混乱之中，符峦溪只感受到有什么温柔的触感贴在他的双眼上，一只有力的臂膀将他整个人环住，对方的动作很紧，几乎没有留出半点空隙。

温暖坚实、十分可靠，仿佛可以为他挡下所有伤害。

符峦溪的眼前漆黑一片。

剧烈的震颤持续了许久，直到周遭的动静渐渐平息，他才重新恢复感官。

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便只剩下身后那人粗重的喘息，以及一下又一下沉闷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心跳声响如擂鼓，隔着紧紧相贴的胸膛清晰地传来，逐渐与他的心跳频率重合。

隔着骨肉皮肤、却紧紧相贴的两颗心脏，正在以同一种节奏剧烈跳动。

紧接着，脚下的地板开始崩裂。

符峦溪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便骤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抱着他的人也随着他一同开始坠落。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那条环在他身上的手臂再度收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勒进怀里，融为一体。力道大得惊人，压迫着他的胸腔，使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符峦溪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耳畔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不要怕，很快……就结束了。”

那声音近在咫尺，混杂着急促的呼吸，尾音微微发颤。

符峦溪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到底是谁比较害怕？胆小鬼！

几次呼吸间，持续不断的下坠感终于渐渐消失，就连被人环抱着的那份温热而坚实的触感，也一点点从身上褪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席炽星不知道去哪里了，周围只剩下他一个人。

符峦溪还没有来得及看清自己身在何处，熟悉的疼痛感便再度席卷而来。

体内的力量像是失去了束缚，彼此间又开始互相冲撞撕扯，势要将他的灵魂生生撕裂。

符峦溪的意识在剧痛中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熟悉而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抬起手一把掐住了近在咫尺的人。

五根手指逐渐收紧，掌心下传来脉搏跳动的清晰触感。

是席炽星。

他还是和离开意识空间前一样狼狈。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破损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件外套，随意披在身上，勉强遮住了那片血肉模糊的狼藉。

席炽星垂眼看着他，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你还是想杀我吗？”

符峦溪偏了偏头，脑海中混沌不堪。眼前的人影开始扭曲、重叠，仿佛隔着一层模糊不清的水幕。

可即便如此，他掐住席炽星的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还在不断收紧。

离开意识空间后，共感也随之恢复了，符峦溪的颈间也随着他掐席炽星的动作，涌上一股窒息感。

可他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仿佛那一点点窒息感并不足以让他放弃杀死眼前这个人。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一点头绪。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明显的迟疑：“杀……杀谁？”

席炽星伸出一只手，握住了符峦溪掐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只手。

他的指腹微微发力，却没有立刻将那只手扯开，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符峦溪：“一次性吸收十六个恶魂的力量，你的灵魂承受不住。”

符峦溪痛苦地摇了摇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好几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乱窜，彼此撕扯，谁也不肯退让。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有无数根细小而尖锐的刺，顺着他的皮肉刺入骨髓，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股从内而外蔓延开来的剧痛，终于迫使他松开了手：“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双腿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膝盖沉重得仿佛坠了千斤重的铁块。

符峦溪踉跄了一下，终究没能站稳，重重地跪倒在地。

席炽星嘴唇发白，像是也在忍耐着剧痛，可看到符峦溪的状况，他还是立刻半蹲下来，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肩膀，迫使他抬起头。

“符峦溪。”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沉稳而清晰，像是生怕符峦溪听不清楚，“你听好了，不要抗拒这些力量，试着接纳它们。”

符峦溪抬眸看他。那双向来张扬的眸子此刻满是迷茫，瞳孔甚至有些涣散，像是无法理解席炽星在说些什么。

不过片刻，眼底便渐渐染上一层雾气。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滑落，留下两道晶莹的水痕。

符峦溪微微张着嘴，呼吸变得又轻又急，就好像在极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可比起刚才，他的情绪确实平稳了不少。

符峦溪吸了吸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很疼……”

脆弱。

席炽星的脑海几乎是瞬间变浮现了这个与符峦溪毫不相干的词语。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呼吸不自觉变得沉重起来，手指不由自主地开始收紧。

直到符峦溪疼得皱起眉，抬手抗拒地推了他一下：“真的很痛，你放开我！”

被他这么一吼，席炽星的动作蓦地一顿，回过神来。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缓缓松开手，放开符峦溪的肩膀，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