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对他一礼,董明彰见此更为满意,看他的热络眼神,恨不能即刻与他称兄道弟。
几人又说了一番话,有个侍卫模样的人进来通报,说大教习来了。
董明彰应了声,忙说:“快请他进来。”
古执听了这称呼,便觉得颇为耳熟:“家父曾说,南星剑派遭难之时,皇宫曾派大教习前去看望,只可惜彼时我不在嵰城山上,无缘得见。”
董明彰一面带着他们出去,一面道:“古岱掌门见的,应是前任大教习东武,他因罪被父皇处死了。这位是新的大教习,叫修永,是他的师弟。”
古执来不及惊讶,那新任大教习已入了门来,也是个开朗的年轻人,不过比起他获罪师兄的俊朗无双,面容显得几分平淡。他入内来抱拳道:“太子殿下多日不见。”
修永与董明彰二人关系不错,他又是习武之人,与古执也很快熟络,晚间喝了些酒,修永不胜酒力,已有几分薄醉,趁董明彰带走裴士影更衣,古执趁机问了,修永便放下酒杯,郁闷道:“古执兄弟,确不是我不愿告诉你,实是就连我也不知师兄犯了什么罪。只知那段时日南星剑派出事,太皇太后凤体欠安,陛下本就心情不好,也不知是不是我师兄在外行事不当,触怒了陛下。”修永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一道,“他从嵰城山回来,还没殿前回话就被传旨处死,只有脑袋进了宫门。”
“竟然如此。”古执也有些惊吓。
“是呀。”修永长叹一声,“我师父最是偏爱师兄,师兄一死,可把她老人家伤心坏了。”
古执说:“能教出两任大教习,你师父也是个厉害人物。”
提到师父,修永话便少了几分,摆手道:“嗨,莫说我们了,今上的功夫,也是她教导的。”他左右看看,凑近古执,悄声说,“古执兄弟,我看你合眼缘,才把这事告诉你一二,你不要同旁人说。你们是武学之师,见识也比我这困于宫闱的劳什子‘大教习’更多。我总觉得师父偏疼师兄,教了他一些我不曾知晓的功夫。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什么能让人内力一日千里的本事?”
“大教习这是何意?”古执不解,“内力之道,自然只有勤加练功才能有所增长,若真有这样的本事,不世出的高手必然遍地都是,这天下早就乱套了。”
修永还想说话,远远听见董明彰他们回来,便坐回席上,只闷闷喝酒,不动弹了。
董明彰进屋,看见修永和古执仍在把酒言欢,再将头一转,有些愣住。只见那武功盖世无双的封归月,正垂首痴痴盯着手中的酒杯,仿佛那是什么万金之宝一般。他上前轻推一把,这人竟顺势往桌面一倒,趴在案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他惊讶道:“归月一个人坐着,喝了多少?”
裴士影端起他桌上小壶掂量,凝噎道:“半壶。”
这里的人,就方才说笑着喝下肚的,也不止三五壶。董明彰摇头失笑:“没想到归月酒量竟这般差。士影,你送他回去吧。”
归月似梦似醒之间,被人扶住送回了房。他脑子昏昏沉沉,往床上一躺,忽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身侧人声渐息,火烛也吹灭了,他又摇摇晃晃坐起身来,往窗边一看,月亮影影绰绰一个光斑映在窗户纸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看月亮,便踉跄起身,推开窗户,撑住窗棂探出半个身子,用力吸了一口湿热的夜风。
他攀着屋檐,轻巧跃上房顶,往瓦檐上一躺,双手垫在脑后,明月近在眼前,他就安心了。
可他突然又觉得非常别扭,他喝了酒,喝醉了,他不常喝酒……他、有谁对他说过,他是不能喝酒的。可又有人将酒坛递到他面前,叫他饮尽,然后将手递给他,他就钻进那只掌心里,嗅闻,磨蹭,等待着被抚摸,像只刚出生的湿漉漉的幼犬。
他在房顶上翻滚,陶瓦一阵哗啦啦地响,跟他一起砸到地上,在身侧碎成一片片。
归月脑中天旋地转,他攀着那只手,一张脸凑近来,近到能感受到他的鼻息,能从他身上闻清自己的酒气。
他睁大了眼,努力想要看清,脑中的迷雾水一般被他拨开,他破水而出,要与那幻影亲吻,要求他一场鱼水之欢。
他的邀请却被无情地拒绝,脑袋被推开,手也被制住,他挣动两下,也不知是挣扎不开,还是舍不得挣扎,最终委委屈屈叫了一声:主人……
这人耍起酒疯来,不管不顾就要扒人衣服,给古执吓了一跳,好容易将人摁住,见等在旁边的守夜侍女围了过来,担心归月又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事,便把这醉鬼扛起,往自己房里一带。好在唤人去煮醒酒汤的功夫,这人嘟嘟囔囔着,又睡过去了。